第86章 太后晕过去了(2/2)
“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乃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冲上肺腑,加之常年操持后宫、积劳成疾,旧伤暗疾一并复发,伤及心脉,故而晕厥咳血。臣这就立刻开具药方,煎药稳住娘娘脉象,吊住元气,只是……娘娘如今身子极度亏虚,脏腑受损,往后需得绝对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半分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语落毕,目光极快地扫过殿外,静待江揽意的安排。
皇后听得秦嵩之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心底暗喜不已,面上却哭得更凶,扑在床边紧紧握住太后的手,泪如雨下,声音悲戚欲绝,字字泣血。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中宫无用,没有好好照顾皇祖母,让皇祖母受此苦楚!若是皇祖母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颜面端坐后位,又该如何向先帝,向天下臣民交代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情真意切,满宫妃嫔纷纷上前劝慰,可人人心中各有思量,面上悲戚,眼底清明,谁也不曾真的相信这番惺惺作态的说辞。
江揽意静静扶着贤妃,立在人群稍远之处,望着皇后这番拙劣至极的表演,漆黑眸底一片冰冷,无悲无喜,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看得清楚,皇后每一滴眼泪,都是藏刀的温柔,每一句悲语,都是掩罪的伪装。
当日傍晚,暮色沉沉,寒风吹动檐角宫灯,光影摇曳,各宫妃嫔陆续告辞离去,慈宁宫渐渐从喧嚣归于死寂,只剩下皇后与几名心腹宫人守在内殿,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江揽意却并未离开,她以放心不下太后、愿彻夜诵经祈福为由,执意留在慈宁宫偏殿等候,一直熬到夜深人静,宫灯昏黄如豆,整座宫殿只剩下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才让贴身宫女春桃前去通报,说想亲自入内殿,为太后诵经祈福。
皇后本就心中有鬼,断然不愿让任何人靠近太后床榻,可江揽意入宫多年,素来无争无抢,安分守己,不结党、不营私、不争宠、不夺嫡,在后宫中如同透明人一般,无半分派系把柄。
若是强行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有鬼,惹人猜忌。
皇后权衡片刻,只能压下心底不耐,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让人放她进内殿。
内殿之中烛火昏暗,安神香袅袅燃烧,烟气朦胧弥漫,裹胁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太后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唇无半分血色,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随时会断绝。
江揽意缓步走到床前,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屈膝静静跪下,伸手拿起枕边一串檀木佛珠,指尖轻捻,垂眸轻声诵起佛经。
她姿态虔诚,神情肃穆,声音轻柔平和,不高不低,恰好填满空旷内殿,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坐在一旁软榻上,冷眼死死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一遍遍地扫过她的神情、动作、指尖,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图谋,可江揽意始终垂眸诵经,平静无波,让皇后心中暗自狐疑,却又抓不到任何马脚。
诵经声持续了小半刻钟,江揽意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皇后听见,也能让意识早已微微转醒、只是浑身无力无法开口的太后,清晰入耳。
“太后娘娘一生慈悲为怀,深谋远虑,为皇室、为后宫操持了一辈子,呕心沥血,本该安享万年清福,寿康终老,却不想突遭此难,实在令人心痛。只是臣妾愚钝,心中总有疑惑——前些日子臣妾偶然听太医院太医私下议论,说太后娘娘每日服用的滋补汤药,药性过于峻猛燥热,虽是珍稀药材,可久服反而伤肺伤气,只是此事关乎中宫与太后,无人敢直言进谏罢了……”
这话一出,皇后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呵斥,声音尖锐破音,再无半分端庄仪态。
“江揽意!休得胡言乱语!皇祖母的汤药,皆是本宫亲自查验、亲自监督煎制,太医院精心配置,分毫不取差错,怎会有问题!你是在暗指本宫苛待太后,意图不轨吗!”
江揽意立刻俯身低头,做出惶恐请罪之态,语气谦卑恭顺,却字字句句暗藏锋芒。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绝无此意,只是心中担忧太后安危,随口一提罢了。臣妾还记得,前世……哦不,是臣妾入宫之前,曾听家父说过,这世间最毒的从不是鹤顶红、孔雀胆,而是那些看似珍稀的补药。单独一味是救命良方,若是按特殊方子混在一起,便成了无色无味、无影无踪的穿肠毒药,日积月累,慢慢损伤肺腑,最终咳血而亡,与旧疾复发毫无二致。便是太医院太医,若非精通毒理,穷尽手段,也根本难以察觉……”
她故意口误说错,将自己重生知晓的真相,化作道听途说的民间旧闻,既不动声色地点醒太后,又不留任何文字口舌把柄,让皇后抓不住半分罪责。
昏迷中的太后,此刻早已悠悠转醒,只是浑身酸软无力,喉间发哑,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本就深谋远虑,多疑敏感,这些日子身子日渐沉坠,乏力嗜睡,她只当是年老体衰,从未多想。
可今日寿宴之上,明明精神尚佳,饮下皇后亲手递来的那杯寿酒之后,便骤然心口剧痛,咳血晕厥。
再加上江揽意这番似是而非、句句戳心的提醒,再联想起皇后近年来日渐膨胀的野心,对储位的觊觎,对权力的渴望……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日必饮的滋补汤,皇后亲手送来的精致点心,佛前日日更换的香烛,贴身伺候、却全是皇后心腹的宫人……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直指眼前这位她倾尽心力扶持的好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