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巨石之后（2/2）

张舒铭捡起散落一旁的泳裤，沉默地穿上。动作间，他瞥了一眼鹿雨桐身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眼神复杂地闪了闪。鹿雨桐也缓缓坐起身，捡起那套已经皱巴巴、湿透的黑色比基尼，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拿在手里，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套上之前的风衣。衣物摩擦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事后的诡异平静，没有温存，没有对视，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的疲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周闵渟看到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听到他们偶尔低哑的、意义不明的短促话语。猛然间从一种近乎麻痹的剧痛中找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暂时压过了灭顶的心碎。她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从藏身的石头后面向后爬去，动作仓皇得像只受惊的蜥蜴。双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砂石磨得生疼，视线被泪水泡得肿胀模糊，世界扭曲晃动。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自己停在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期间两次被突出的树根或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也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逃。

拉开车门，跌坐进去，反手“砰”地甩上门，仿佛将那个令她窒息的世界隔绝在外。但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便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她伏在方向盘上，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抽气声，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前挡风玻璃。但她不敢停留，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插入钥匙，发动了引擎。

车子猛地窜出，在昏暗的溪谷土路上歪歪扭扭地行进，车灯胡乱地切割着浓重的暮色。她一边哭，一边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泪水不断涌出，她只能不停地用手背胡乱擦拭，视野时清时朦。崭新的裙子被冷汗和泪水浸透，黏在身上，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但都比不上心脏被反复凌迟的万分之一。副驾驶座上，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盒，在颠簸中滚落到脚边，她看也没看。

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不知开了多久，直到车子冲上一条相对宽阔的岔路，她猛地一脚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再也撑不住了，将车歪斜地停在路边阴影里，熄了火。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她无法抑制的、压抑的痛哭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她用力捶打着方向盘，额头抵着冰凉的真皮，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精心打理的卷发乱了，妆容花了，所有的期待、羞涩、卑微的欢喜，连同她作为警察的骄傲和尊严，都在这个暮色四合的荒僻路口，被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