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监察机构(2/2)
都察院左都御史最先开口,语气复杂:“陛下,锦衣卫之设,权责……甚重。若用之得宜,确是整饬风纪、通达下情的利器。然则,其侦缉之权,直刺百官私隐;其直奏之途,绕过现有台谏……恐开告密之风,使朝臣人人自危,相互猜忌,反伤朝廷和睦与政务畅达。且其人员若良莠不齐,或为野心家所控,恐成国中之国,危害更甚于贪腐。”
他的担忧代表了传统文官体系对这类“秘密警察”式机构的天然警惕。
陈廷敬则从审计角度提出看法:“陛下,审计司重在账目钱粮之核验,属事后追查。锦衣卫若能深入监控政令执行过程,发现阳奉阴违之苗头,确可补审计之不足。然二者权责需清晰界定,避免重叠或冲突。且锦衣卫调查所得,若涉及经济问题,应与审计司共享证据,方符合程序。”
林风的眉头一直紧锁。涉及军中监察的部分,让他最为敏感:“陛下,军中事务,首重号令统一、上下信赖。若许锦衣卫监察军将,甚至侦缉军中‘结党’、‘疲沓’,恐易干扰指挥,引发将领疑虑,挫伤士气。军中自有军法司、监军体系,是否……”
“军中整风,同样紧要。”黄巢打断他,目光锐利,“野狐岭之挫,刘七之案,皆与军中风气息息相关。锦衣卫对军中之监察,主要在高级将领是否忠诚于朝廷、是否严格执行军令军纪、后勤补给有无漏洞,而非干涉具体战术指挥。此事由你枢密院与锦衣卫指挥使共议细则,确保既能肃清隐患,又不碍作战。”
杜谦一直捋须沉思,此刻缓缓道:“陛下立意深远,所虑周详。‘整风’非朝夕之功,若无强力耳目与手腕,确易流于形式。锦衣卫之设,可视为陛下伸向官僚体系深处之‘触角’与‘利爪’。然其如双刃剑,锋芒过露,易伤己身。老臣以为,关键在于首任指挥使人选,必须绝对忠诚、沉稳刚正、通晓政务军情而又能恪守本分、善御下属。其次,章程需极其严密,权力边界务必清晰,监督制衡必须落到实处,尤其是对其内部人员的约束。再次,启用之初,范围宜窄,目标宜明,可先集中于整顿吏治、推行新政阻力最大的几个领域或地区试点,积累经验,完善机制,再徐图推广。”
杜谦的意见老成持重,既肯定了设立的必要性,又强调了风险与控制,提出了稳妥的推进步骤。
黄巢微微颔首:“杜相所言,深得朕心。锦衣卫非为取代都察院、刑部等法司,乃是补充其力所不逮之处,尤其在‘事中’与‘预防’,以及应对那种无形却危害巨大的‘官场歪风’。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威慑。”
他环视众人,最终定调:“锦衣卫之设,势在必行。具体章程,由杜相总揽,会同林风、陈廷敬、左都御史及……即将任命的指挥使,详加拟定,务求周全。首任指挥使,朕已有人选考量。章程拟就、人选确定后,再于小范围内公布。初期,锦衣卫活动需高度保密,其存在本身,便是悬于那些心怀鬼胎者头顶的利剑。”
密议持续至深夜。当众人拖着疲惫而沉重的心情离开勤政阁时,长安城已沉浸在无边的夜色中。星光黯淡,皇城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巍峨而森严。
没有人知道,一场远比刘七案更为深刻、也将更加隐秘的权力结构调整与监察风暴,已经在这深宫密阁中,悄然拉开了序幕。“锦衣卫”这三个字,连同它即将带来的希望与恐惧,将如同幽灵般,开始游荡在大齐王朝的庙堂与江湖之上,成为开平年间最为复杂、也最具争议的政治符号之一。而这一切,都源于皇帝对“整风”能否落到实处、对官僚机器能否真正被驯服的深深忧虑与不懈努力。监察机构的强化,是药,也是毒;是盾,也是矛。如何运用,考验的将是最高统治者的智慧,以及这个新生王朝制度本身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