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朝野震动(2/2)
而在一些偏远或势力盘根错节的州县,则是另一番景象。有县令接到公文后,对着师爷苦笑:“这‘补充登记’……简直是架在火上烤啊!县里那几个坐地虎,哪家田产店铺是能说清的?逼急了,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只怕把这股邪火撒到衙门头上,或者变着法子把负担转嫁给小民。” 胥吏之中,则有人暗中串联,琢磨着如何利用新规中可能的漏洞,或是在执行中上下其手,将压力转化为新的“财源”。对新政本就心存疑虑或抵制的地方官员,则可能以“体察民情”、“恐生变故”为由,对细则执行消极拖延,试图以“地方特殊情况”来软化朝廷政令的刚性。
军中,震荡余波未平,新的整肃已然开始。 刘七案虽在赵石的努力下,被转化为凝聚军心的契机,但其暴露出的军需系统腐败,迫使枢密院与兵部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整改措施。林风推动颁布了《军需物资采购、转运、存储新规》,对各个环节的责任人、流程、监督、惩处做出了近乎苛刻的规定,并宣布将派出由枢密院、审计司、都察院组成的联合检查组,分赴各边镇及重要后勤节点,进行为期半年的专项清查。同时,借着刘七案抄没资产部分用于北疆的契机,朝廷向赵石所部追加拨付了一批粮秣军械,并提高了前线将士的饷银和抚恤标准。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军心,但也让许多军需官吏和与军队供应有瓜葛的将领取了警钟,行事变得加倍小心,甚至可能因惧怕追责而趋于保守,影响了后勤效率。
长安市井与民间舆论,则呈现出一种朴素的快意与更深的期待。 茶楼酒肆间,刘七伏法的消息被反复谈论。“杀得好!贪军粮的,比沙陀崽子还可恶!” 是普遍心声。百姓对皇帝“法不容情”的举动拍手称快,将其视为“青天”之举。连带对正在推行的《定例》和审计,虽然不甚明了,也多持正面看法,认为是要管束“那些老爷们”。然而,在这快意之下,也有隐约的担忧:“就怕雷声大,雨点小,或者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新规矩是有了,可智慧,总是直指问题的核心——制度的善意,能否穿透基层执行的扭曲,真正惠及百姓。
而在风暴暂时未能直接波及,却又始终关注着长安动向的科学院, 沈括与鲁方感受到了另一种压力。皇帝在刘七案后对“火剂”进展的批复与期待,如同无形的鞭子。鲁方团队终于取得了关键突破:他们通过反复试验,找到了一种相对稳定的颗粒化混合与烘干工艺,并初步试验了不同厚度的陶罐、铁皮罐封装效果,虽未臻完美,但爆炸的可靠性与威力已有了质的提升。沈括在向皇帝奏报这一进展时,除了报喜,也委婉提及了材料提纯成本较高、规模化生产所需匠人与场地不足等现实困难。他深知,在朝廷上下因刘七案而聚焦吏治与财政之时,科学院必须拿出更具说服力的成果,才能确保自身的地位与资源的持续投入。
刘七昔日的盟友或关联者, 则在震惊与恐惧中,迅速切割、隐匿。无人再公开提及刘七之名,与其有关的书信、账目被悄悄焚毁,曾经密切的往来骤然断绝。一些人开始主动向朝廷靠拢,表现积极;另一些人则更加深居简出,将财富与活动转入地下。功臣集团并未瓦解,但其内部的裂痕与分化,因刘七案而加剧,原有的松散联盟变得更加脆弱,人人自危的氛围开始弥漫。
朝野上下,因刘七案而起的震动,远未平息。它像一场持续的地震,改变了表面的地形,更搅动了深层的结构。皇帝的权威与改革决心得到彰显,法治的刚性被初步树立,但反对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转入更深的潜伏与更巧妙的博弈。新政的推行获得了暂时的空间,却也面临着执行层面更复杂的扭曲与消解。一切都在震荡中重新寻找平衡,而新的矛盾与冲突,也正在这看似肃杀的平静下,悄然孕育。开平二年的春天,注定要在这种不稳定的震动中,艰难地抽枝发芽。而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更大的震动,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某个契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