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省六部（2/2）

然而，新体制的生命力，也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逐渐显现。

七月中的一次典型政务处理，展现了新流程的效能。关中某县上报蝗情有扩散趋势，请求增拨人力钱粮并授权紧急征调民夫。奏报清晨送达尚书省，户部、工部、刑部（涉及征调法令）迅速会商，午前便拿出了联合处置方案草案，涉及钱粮调拨、工具发放、征调规范及对可能抗拒者的处置原则。草案午后送至中书府，杜谦迅速审定，傍晚前便形成诏敕草案送门下府。陆贽审核后，对征调民夫的补偿标准提出了一点修改建议，与中书府协商后达成一致。次日早朝，处置方案便作为急务上奏，黄巢当场批准。诏书当日发出，快马送往该县。整个过程，从接报到决策完成，不到两日，且职责清晰，少有推诿。

黄巢对新体制的运转密切关注。他定期（通常是在傍晚）召见杜谦、林风（枢密院）、陆贽、以及新任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位以刚直着称的前朝老御史），听取汇报，解决跨部门的争议，并对重大方向做出指示。他尤其重视度支司的审计报告和都察院的监察汇总，将其视为把握国家真实情况和吏治状况的重要窗口。

这一日傍晚，偏殿内的会议刚刚结束。杜谦汇报了六部调整基本完成，但人才匮乏仍是瓶颈；林风报告了边军整训进展及沙陀部异动的传闻；都察院左都御史则呈上了一份对某新晋将领在地方上行为不谨的弹劾奏章。

众人退去后，黄巢独自站在窗前。暮色中的宫阙显得静谧而深远。他能感觉到，这台名为“大齐”的国家机器，正在自己设计的轨道上，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启动、运行。它还不够快，不够稳，零件之间时有摩擦，动力亦未完全充足。

但至少，它动起来了。并且，是以一种与旧王朝不同的方式在动。

效率在提升，制衡在起作用，新的血液（哪怕是生涩的）正在注入。那些沿袭数百年的、导致臃肿腐败的旧病，似乎正在被新的架构所遏制。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三省六部一台的顺利运转，不仅依赖于制度设计，更依赖于执行制度的人，依赖于能否持续培养和选拔出德才兼备的官员，依赖于能否在权力集中与制衡之间找到持久的平衡点，更依赖于这套制度最终能否产出让百姓受益的实际政策效果。

窗外传来悠远的钟声，是皇城各门关闭的信号。

黄巢收回目光，回到案前。那里还有几份需要他连夜批阅的奏章，一份是关于筹备首次“开平科举”的具体方案，另一份则是北疆最新的军情谍报。

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打下一个国家更为复杂，也更为漫长。而他，才刚刚迈出了建立治理体系的第一步。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方向已明，架构初立。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在这三省六部运转的齿轮咬合声中，推动着大齐这艘新船，驶向那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