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省六部(1/2)
宣政殿那场因新官制而起的风波,如同夏日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然而,雷霆之后的天空并未立即放晴,而是转入了一种更为深沉、也更需细致耕耘的阴云期——新确立的“三省六部一台”等中枢机构,开始正式运转,磨合、碰撞、调整,如同一台刚刚组装完毕的庞大机器,在最初的嘎吱作响中,尝试着将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条文,转化为推动帝国前行的实际力量。
每日寅时三刻,天色尚沉,长安城还浸在浓重的夜色与晨露之中,皇城承天门内的灯火便已次第亮起。新朝的官员们,无论品级高低,大多已习惯在这时起床、盥洗、用些简单的朝食,然后或骑马、或乘轿、或步行,穿过尚显清寂的街巷,汇聚到各自的衙署。新的官制带来了新的作息与节奏。
黄巢依旧保持着他在军中和创业时期的习惯——起得比大多数官员更早。他仍在玄武门旁的偏殿起居理政,未移居正式的寝宫。卯时初,他便已在偏殿的书案后坐下,开始批阅昨夜送来的紧急奏报,或是思考一些需要他亲自决断的重大事项。
早朝的时间被大幅压缩并规范化。除了每月朔望的大朝会(礼仪性质更重),日常在宣政殿举行的常朝,通常只在辰时进行半个时辰左右,主要处理需要当廷禀报的紧要政务、宣布重要人事任命或决策。黄巢厌恶冗长而无意义的朝议,强调“有事则议,无事则退,各司其职”。因此,大多数政务的实际处理,都下沉到了三省六部一台的具体衙署之中。
中书府成为政令出产的核心枢纽。杜谦作为中书令兼尚书左仆射,每日需花费大量时间在此。他的案头总是堆满来自各地、各部的文书,以及需要起草的诏敕草案。新的流程规定:重要政令,先由中书舍人(中级官员)根据皇帝旨意或宰相授意草拟初稿,经中书侍郎审核,再报杜谦审定,形成正式草案。然后,草案会被送至门下府审议。
门下府的官署紧邻中书府。陆贽作为侍中,带领着给事中、谏议大夫等属官,对送达的诏敕草案进行复核。他们的权力不再像唐代那样可以轻易“封驳”(打回),而是侧重于审查草案内容是否与已颁布的基本法令、皇帝一贯的施政精神相悖,程序是否完备。若无重大问题,便签署“审议通过”,送回中书府用印,形成正式诏书。若有疑义,则需附上意见,与中书府协商,或直接呈报皇帝裁定。这个过程,虽然限制了门下府的否决权,但保留了必要的监督与纠错环节,也避免了因部门扯皮而导致的政令不畅。
尚书省及下辖六部,则是政令的具体执行者。诏书下达后,由尚书省根据内容分派至相关各部。吏部负责官员的考核、任免、勋封;户部(合并了原度支、金部、仓部等职能)负责户籍、田亩、赋税、钱粮;礼部负责礼仪、科举、教育、外交;兵部在枢密院设立后,主要职责转为武官人事管理、军籍、驿站、马政等后勤事务;刑部负责律法修订、复核重案;工部负责工程、制造、水利、屯田。
各部尚书、侍郎每日需召集所属郎中、员外郎、主事等中下级官员,分解任务,督促执行。大量的文书往来、账目核算、案情研判、工程勘查,都在这些衙署的厅堂、廨舍中默默进行。新官制强调效率,要求急事急办,常事限时办结,并需将处理结果及时反馈。杜谦定期(每旬)会要求六部报送主要政务进度摘要。
新的运转模式带来了效率的提升,也暴露了诸多问题。
最突出的便是人才短缺与经验不足。许多新提拔的寒门官员或军转文官,虽然热情高涨,忠心可嘉,但缺乏处理复杂政务的经验。户部一位新任郎中,在核算一批地方上缴的夏粮时,因不熟悉旧式账目和各地度量衡差异,差点酿成大错,幸得一位留用的老主事及时发现纠正。刑部审理一桩涉及前朝官绅的田产纠纷时,年轻的主事过于执着于“均田”理念,差点无视了合法的契约凭证,引发争议。
磨合期的龃龉也时有发生。中书府起草的一份关于鼓励商旅的诏令,因其中涉及减免市税的具体比例,被门下府认为过于具体、可能影响各地实际情况而提出异议,双方文书往来争论数日,耽误了颁布时间。兵部与枢密院在武官升迁权限上,也出现了些许重叠与争执,需要黄巢亲自出面厘清。
都察院的设立,如同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许多官员感到不自在。那些年轻的监察御史们,手持“风闻奏事”之权,四处巡查,弹劾奏章不时飞入宫中。虽然大多数弹劾都要求核查,并非立即定罪,但这种无处不在的监督,还是让一些习惯了相对宽松环境的官员倍感压力,私下抱怨“动辄得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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