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传檄天下（1/2）

岭南的春日，在几场淅淅沥沥的雨水与骤然晴朗的暖阳交替中，悄然滑入了仲春。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红硕的花朵坠满枝头，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仿佛为这片正在酝酿巨变的土地，铺上一层无声而炽烈的底色。

经过陈望之、陆明远等人连续数日的反复推敲、增删、润色，那份承载着黄巢意志与岭南新政理想的檄文，终于定稿。它保留了黄巢草稿中那股破釜沉舟、直指人心的锐气，又糅合了陈望之的周全、陆明远的务实、韩愈的严谨与杜谦的老练。辞藻未必华丽到极致，但字句皆如投枪匕首，锋芒毕露；论述未必引经据典繁复，但逻辑层层递进，自成一体。最核心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被置于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如同惊雷乍响，其后连接的“天下田亩，当属耕者；世间富贵，应归勤者！”则如绵绵春雨，将反叛的怒火引向建设的期许。

檄文以“天补平均大将军、岭南诸州宣慰处置使黄巢”的名义发出，开篇便以“盖闻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定下基调，随即笔锋急转，痛陈李唐“君王昏聩于上，阉宦弄权于内，藩镇跋扈于外，胥吏贪婪于下”，致使“九州鼎沸，四海困穷，田亩尽归豪右，膏血尽饲豺狼”。历数民变四起、饿殍遍野之惨状后，檄文掷地有声地宣告：“巢本布衣，起于草泽，非有好乱之心，实怀拯溺之志！‘均平富，等贵贱’，非为虚言，已在岭南试行！”

接着，檄文以简练而具体笔触，描绘了岭南新气象：“检田亩以授无地之民，减租赋以苏困顿之户，汰冗滥以清贪腐之吏，开学堂以启懵懂之童，通海舶以活商贾之途，兴百工以实仓廪之基……”虽未列详细数据，但所述皆是正在发生的事实，并特意点出“耕者得其田，居者安其宅，市井渐复繁荣，民心日益归附”。

随后，便是那石破天惊的诘问与宣告：“呜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田亩，当属耕者；世间富贵，应归勤者！李唐失德，天命已革！巢顺天应人，提虎贲，率舟师，吊民伐罪，廓清寰宇，正在此时！”

檄文最后，既是号召，也是警告：“凡我华夏士民，无论南北，但怀才抱器、困于桎梏者，岭南求贤之门常开；但附逆残民、甘为鹰犬者，雷霆斧钺之下，绝无侥幸！何去何从，诸君自择！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定稿之日，黄巢召集了所有在广的核心文武，于行辕正堂，由声音洪亮的礼官当众宣读。檄文之声，在肃穆的堂内回荡，字字千钧。林风听得血脉贲张，拳头紧握；鲁方虽不甚解全部文义，但听到“兴百工”等语，亦是胸膛起伏；杜谦、陈望之等人则是面容肃然，深知此文一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即刻着人，以最快速度，最多途径，将檄文传遍天下！”黄巢听完宣读，起身令道，“第一，抄录副本，以大将军府印信，派快马信使，分送各道、州、县官署，无论其是否在唐廷治下！第二，将檄文刻版，大量印刷，交由往来商旅携带，散于南北市镇、码头、茶肆！第三，命靖海营派出哨船，沿海岸北上，在闽、浙、乃至江淮沿海主要港口，伺机散发！第四，挑选伶牙俐齿、胆大心细之人，熟记檄文要旨，随商队或潜入各地，以口耳相传！”

命令迅速化为行动。大将军府的文书房彻夜灯火通明，数十名书吏埋头抄写，手腕酸麻也不敢停歇。新设的“印书局”（利用缴获的雕版和招募的刻工）全力开动，将檄文刻成数套版片，朱墨淋漓地印制出一张张散发着新鲜墨香的文告。靖海营的快船已经升帆待命，船舱里塞满了用油布包裹的檄文印刷品。更有数支精干的小队，换上了商贾或流民的装扮，将檄文内容牢记于心，怀揣着印刷本或抄本，混入了北上的各条通道。

数日之内，以广州为中心，这张无形的文告之网，开始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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