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来临（2/2）
陈一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顾魏的父母……她当然认识。
大学时，她曾和顾魏一起，在顾家温馨的客厅里吃过苏姨亲手做的饭，也曾聆听过顾院长关于心外科手术的见解。他们是温和而睿智的长辈，对她也曾十分亲切。
可后来……她和顾魏分手，远走异国，那些联系自然断了。如今，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见面……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陈一萌的思绪混乱不堪，自责、担忧、对顾魏病情的恐惧，以及对即将面对他父母的忐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的等待。
一对气质卓然却难掩仓惶的中年夫妇疾步而来。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与顾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岁月和权威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此刻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被巨大的焦虑覆盖，正是浙大附属医院院长、国内着名心外科专家顾长河。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得体，气质温婉中带着医者特有的干练，此刻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正是顾魏的母亲，麻醉科主任苏韵。
他们的脚步在看到院长和陈一萌时，猛地顿了一下。
顾长河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地扫过陈一萌的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意外、惊愕、一丝恍然，还有深重的担忧。苏韵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看着陈一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老顾！苏主任！”院长立刻迎上去，语气沉重，“情况暂时稳住了，陈明在里面主持抢救。”
顾长河的目光只在陈一萌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攫取。他大步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狭小的观察窗向内望去，尽管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身影和闪烁的仪器灯光，但那紧绷的脊背线条透露出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担忧和无力。
“长河……”苏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她的目光也从陈一萌身上收回，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抢救室里的儿子身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陈明率先走了出来，他额头上全是汗，手术帽歪斜，口罩拉到下颌，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是沉稳的。他身后跟着几位助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陈明！顾魏怎么样？！”顾长河一步上前，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父亲的急切。
苏韵也紧紧盯着陈明，攥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陈一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明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汇报：“顾院长，苏主任，院长。”他的目光也扫过脸色苍白的陈一萌，继续道：“患者顾魏，经过紧急处理，室上性心动过速伴频发室早已成功转复为窦性心律！目前心率98次/分，血压在多巴胺维持下稳定在105/65Hg左右！血氧饱和度99%！血气分析和电解质紊乱正在积极纠正中！意识已恢复，但极度虚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急性冠脉痉挛导致的心肌损伤是明确的，后续需要严密监护，警惕再灌注损伤、心衰等并发症！诱因方面，极度疲劳、严重精神应激、低血糖是主要因素！他之前的偶发心律失常病史未能得到重视和规范管理，也是重要基础！”
听到“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意识恢复”，顾长河和苏韵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丝，但陈明后面的话，尤其是“极度疲劳”、“严重精神应激”、“未能得到重视”这些字眼，让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顾长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中是痛心和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苏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苏韵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问。
“暂时还不行，苏主任。”陈明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刚稳定下来，需要绝对安静，而且后续还要做详细的心脏超声评估。护士在给他做进一步处置。稍后转入CCU后，会安排探视。”
苏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助。
就在这时，陈明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一直沉默站在墙边的陈一萌身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另外……顾魏这次能及时发现并得到初步处理，陈一萌医生……起了关键作用。是她第一时间发现顾魏状态极度异常，并……通知了我。” 他没有提陈一萌的失态和打翻的粥汤，只陈述了最关键的事实。
唰！
顾长河和苏韵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陈一萌。这一次，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更加浓烈。
惊讶？是的，没想到是她发现了异常。
感激？毋庸置疑，如果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顾魏办公室？为什么是她？
还有……那更深沉的、关于过往和眼前这微妙情境的审视。
陈一萌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迎视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解释她为什么去找顾魏？解释他们的重逢？解释梁老师的邮件？这一切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最终，她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过于沉重的注视，声音低哑而干涩：“我……我只是刚好有事去找顾医生……看到他情况不对……”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顾长河深深地看了陈一萌一眼，那眼神锐利如昔，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看到了她强装的镇定下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也看到了她小指上那枚在灯光下幽幽反光的银戒。他没有追问，只是极其沉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沉甸甸的，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
苏韵也看着陈一萌，眼神比顾长河柔和许多，但那份痛楚和复杂丝毫不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忧虑的叹息。她将手中的保温杯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为儿子做点什么的念想。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推着转运平车出来。顾魏躺在上面，身上连着监护仪和各种管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仿佛在昏睡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的胸膛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虽然还在报警边缘徘徊，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疯狂。
“转入CCU！”陈明下令。
平车在众人焦灼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被迅速推走，朝着心脏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而去。顾长河和苏韵立刻跟上，脚步急切。
陈一萌站在原地，看着平车远去，看着顾魏父母紧紧跟随的背影。她没有再跟上去。CCU的探视有严格规定，她现在没有任何身份和理由守在那里。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和院长，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
院长看着陈一萌失魂落魄、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沉的感慨：“陈医生，你也累坏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顾院长和苏主任，还有陈明他们盯着。顾魏……会挺过来的。”
陈一萌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望着顾魏消失的走廊尽头。那枚小指上的银戒，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挺过来？
是的，他必须挺过来。
可是，挺过来之后呢？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伤痛、梁老师的遗愿、这突如其来的生死考验、以及他父母那复杂难辨的目光……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那扇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门，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时速的洗礼后，是会被彻底推开，还是会被更加沉重地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