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来临(1/2)
急救平车推着顾魏,在陈明和小张急促的脚步声中,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过灯光惨白、空旷死寂的走廊。
车轮碾过冰冷的地砖,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混合着心电监护仪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尖锐报警,无情地撕扯着夜的宁静,也撕扯着陈一萌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
那警报声,像是死神的狞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陈一萌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脚下,打翻的保温盒里,温热的粥汤早已冷却,黏腻地在地板上蔓延开一片狼藉,散发着淡淡的、无人在意的米香。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映照出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泪水的冰凉轨迹,还有身体深处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刚刚目睹了什么?
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如磐石、精准如仪器的“顾一刀”,那个在食堂里即使狼狈也难掩疏离锋芒的男人,那个几分钟前还强撑着对她说“没事”的人……
此刻却像一片被风暴摧折的落叶,毫无生气地躺在急救平车上,被冰冷的仪器环绕,被刺耳的警报声宣告着生命的垂危。
“急性心律失常…低血压休克…”
陈明那急促而专业的低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混乱到疯狂的监护波形,那低得可怕的血压数值……
这一切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她之前所有的揣测、犹豫和那点刚刚被手术成功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他不是简单的累,不是普通的低血糖!他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陈明及时赶到……
一股冰冷的、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堵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哽咽。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哭,是为了那个躺在平车上、生命体征岌岌可危的顾魏,为了他眼中那份深重的痛苦和难堪,更为了那份被自己忽视的、凶险的真相。
她为什么没有坚持?为什么被他一句冰冷的“没事”和“陈医生”就轻易打发了?她明明看到了他苍白的脸,看到了他摁在胸口的手!医生的直觉呢?她对顾魏的了解呢?都被那该死的尴尬和七年时光筑起的冰墙蒙蔽了吗?
自责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如果……如果她再坚持一下?如果她没有转身离开?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个沉稳而略带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华清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这位与顾魏父亲渊源颇深、力排众议将顾魏引进的老院长,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匆匆赶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但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凝重。
“陈医生?”院长一眼就看到了僵立在顾魏办公室门口、泪流满面、脚下狼藉一片的陈一萌,以及那扇大开的、空荡荡的办公室门。院长的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声音低沉而严肃:“怎么回事?顾魏呢?我听说……”
陈一萌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胡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职业的本能和强烈的自尊心,让她在院长面前迅速收敛起失态。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和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和冷静:“院长。顾医生他…突发急症,心律失常伴低血压休克。陈明医生已经紧急处理,正送往急诊抢救室!”
她语速极快,准确地复述了陈明的初步诊断,眼神却无法控制地再次飘向电梯口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平车远去的轨迹和那令人心悸的警报余音。
院长的心猛地一沉。看着陈一萌通红的眼眶和强装的镇定,再看看办公室里那片狼藉和敞开的抽屉、桌上的空药瓶,他瞬间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料。
顾魏的心脏问题,他隐约听顾魏父亲提过,但没想到会恶化到如此凶险的地步,而且偏偏是在今天,在他刚刚完成一场足以载入院史的高难度联合手术之后!
“胡闹!”院长低斥了一声,不知是在说顾魏的逞强,还是对眼前这突发状况的愤怒。
他立刻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语速极快地对陈一萌说:“陈医生,你先冷静。我马上联系急诊和心内科,启动最高级别预案!顾魏不能有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深切的焦虑。
电话接通,院长对着话筒快速而严厉地指示着,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有力,确保急诊抢救室以最快的速度、最优的资源做好万全准备。
陈一萌站在原地,听着院长急促的指令,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心却沉得更深。院长的反应,更印证了顾魏情况的危急性。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除了报告情况,什么也做不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左手小指上。那枚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银戒,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幽幽地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这枚戒指,曾经是他们青春爱恋的信物,见证过无数甜蜜与憧憬。
后来,它成了沉默的纪念,封存着大洋彼岸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遗憾。而今天,它见证了手术台上那无声的默契和赞叹,也见证了此刻这令人心碎的、生死一线的脆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环。一丝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温度,似乎透过冰冷的金属传递过来,却又瞬间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冻结。
梁老师邮件里的嘱托——“希望你们好”——此刻像一道沉重的符咒,压得她喘不过气。这算好吗?她回来了,带着解开过往的钥匙,却可能即将面对的是……永远的失去?
不!顾魏不能有事!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所有的混乱和自责。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脆弱和迷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属于外科医生的决断力所取代。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目光却锐利如刀。
“院长!”陈一萌的声音打断了院长正在进行的电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请让我一起去急诊室!我是神经外科医生,但我更了解他!我知道他之前的病史,我知道他承受的压力!或许……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我是他的……同学。这个时候,他身边不能只有冰冷的仪器!”
院长握着电话,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陈一萌。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那份急切,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决,绝不仅仅是出于“同学”的情谊。他想起今天那场堪称奇迹的联合手术,想起两人之间那超越言语的默契,也想起了一些关于他们过去的、模糊的传闻……
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院长对着电话快速交代了几句,果断挂断。
“好!跟我来!” 院长沉声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步伐快而有力。
陈一萌立刻抬脚跟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哒哒”声。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脚下那片狼藉的粥汤和空荡的办公室。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方向——急诊抢救室!那里,有一个刚刚从死神手中夺回别人生命、自己却命悬一线的男人,正等待着她,也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枚小指上的银戒,在疾步行走中,随着她紧握的拳头,微微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
急诊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将门外等候区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猩红。厚重的自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响,却隔绝不了门外弥漫的焦灼与沉重。
陈一萌紧跟着院长赶到时,抢救室门外的气氛已经凝滞如铅。陈明和心内科的几位骨干医生正在里面争分夺秒。院长一到,立刻有值班医生迎上来快速汇报情况。
“胺碘酮静推后室上速已转复窦性心律!心率112,血压回升至95/60!多巴胺维持中!血气分析和心肌酶谱结果刚出来,提示存在心肌缺血和代谢性酸中毒!正在纠正!初步判断是极度疲劳、精神应激、低血糖等多重诱因诱发的急性冠脉痉挛及严重心律失常!暂时排除了器质性心梗!”
听到心率转复、血压回升的关键词,陈一萌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一点,但“心肌缺血”、“代谢性酸中毒”这些字眼,依旧像冰冷的针扎着她。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枚银戒硌着指骨,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之门。
院长面色凝重地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没有避讳陈一萌,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老顾,我是老李。……对,在华清。……顾魏出事了,在急诊抢救室。……情况暂时稳住,但很凶险,急性冠脉痉挛引发严重心律失常、休克……对,极度疲劳和应激是诱因。……我知道!你们立刻过来!越快越好!……对,直接到急诊抢救室门口!”
电话挂断。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陈一萌,眼神复杂:“顾魏的父母马上过来。他父亲,顾长河,你认识的,浙大附院的院长,心外一把刀。母亲苏韵,麻醉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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