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清明的澄澈与思念的绵长(2/2)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桐花旁边的石板上,几滴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新冒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清明忘了给爹上坟,那年的麦子总长得蔫蔫的,后来才明白,不是祖宗怪罪,是自己心里的念想没处放,堵得慌,“清明的祭,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解心结的,把话说了,把泪流了,才能轻快点往前走。”
灵犀玉突然飞至祠堂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村庄重叠,青白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条细长的线,一头系着坟茔,一头连着家门,线上缀着清明的雨、艾草的香、还有人们的低语,像张看不见的网,把过去与现在连在一起。空中浮现出各地的清明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草原上祭拜祖先的石堆,奶酒洒在石头上,冒着白汽,风里飘着马头琴的声;定慧寺的僧人在佛前诵经,木鱼声与风声交织,案上的素斋摆得简单,却透着庄严;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在船上放纸灯,灯影在水里晃,像颗颗跳动的星,往远方漂去。
“是天轨在牵线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线相触,“你看这思念的长度,正好能跨过生死的界,天轨把清明的分寸调得像琴弦,让该念的念得绵长,该忘的忘得从容,为活着的人系住根,也松开绊。”
傍晚的霞光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淡红,镇民们往家走,竹篮里的祭品少了大半,剩下的要带回家,分给孩子们吃,说是“祖宗赏的福”。赵猛的手里还攥着半瓶酒,是给爹倒剩下的,他时不时抿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温热的辣,“爹要是还在,准会说这酒不如他酿的好,”他笑着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明年清明,得带瓶新酿的来。”
林澈和苏凝走在田埂上,看着小石头把剩下的野菊花插在路边的土坡上,布偶的星纹与晚霞相映,像颗落在地上的念想。“今晚的荠菜粥真清,”苏凝手里还捧着个青团,“艾草的苦混着芝麻的甜,是清明该有的味道,既记着过去,也透着新生。”
“我去把门口的艾草挂得牢些,”林澈望着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风大,别让它掉了,得让这念想,多留些日子。”
夜深时,村里的狗叫变得低柔,不像往日那般张扬,坟茔旁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晃,像是谁在低声絮语。祠堂里的香火还没熄,烟气在梁上绕着圈,像无数个未完的故事。灵犀玉的地脉图上,青白色的光点在坟茔与村庄间缓缓流转,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澄澈的光泽,里面藏着雾的柔、柳的绿、泪的咸、人的念,还有无数双牵着过去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清明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祭扫,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思念,是在澄澈中找到延续的方式,像艾草在坟头生长那样,把对逝者的牵挂,化作活着的力量,把岁月的沉郁,变成前行的勇气——毕竟最动人的传承,从不是停驻的缅怀,是清明里藏着的根,是思念中长出的芽,让每寸土地都带着记忆的温度,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前行的方向,等谷雨的雨落下,便把整个清明的绵长,都化作拔节的声响。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雾中的田野,爷爷的身影在光里笑着,手里拿着个青团,递到他面前,光里的清明,没有悲伤,只有说不完的家常,等到来年此时,又会有新的柳枝,插在坟头,把思念,系向更远的远方。而地脉深处,那些被思念浸润的根系,已经在泥土里扎得更深,借着清明的澄澈,悄悄孕育着新的希望,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带着牵挂的、生生不息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