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小暑的暑气与丰茂的从容(1/2)
小暑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天刚亮时,暑气就从地底下冒出来,黏糊糊地裹着人,东荒地的玉米田已经绿得发黑,叶片层层叠叠地搭成密不透风的绿帐,风钻进去打个转,出来就带了股湿热的甜,那是玉米灌浆时特有的气息。林澈推开院门,院墙上的牵牛花已经蔫了大半,却依旧有几朵执拗地举着紫喇叭,像是在和暑气较劲——这是夏天最黏稠的时刻,万物褪去了夏至的锋芒,在湿热里从容生长,把丰茂的绿意铺得漫山遍野。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赵猛戴着草帽在瓜田摘西瓜,草帽的边缘往下滴水,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他用手指弹了弹瓜皮,“咚咚”的闷响里透着瓷实,“你看这西瓜,小暑一到就长得疯,皮上的白霜都被暑气焐化了,摸着手感滑溜溜的。昨儿在瓜田边上挖了道浅沟,引了渠水过来,水顺着沟往根里渗,瓜才长得这么圆。”他抱起个足有二十斤的西瓜,往田埂上放时“咚”地一声,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这暑气看着熬人,可瓜就爱这股劲儿,越蒸越甜,像憋着股子劲要把糖分全攒足。”远处的稻田里,稻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在风里摇出“沙沙”的响,像支低沉的歌。
小石头穿着件半旧的蓝布小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和草汁,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香瓜,黄澄澄的皮上沾着细沙。他在树荫下滚铁环,铁环撞到石头上“哐当”一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布偶被他塞在草帽里,只露出个脑袋,星纹在暑气里亮得像颗冰镇的梅子,映着远处翻滚的绿浪。“林先生,王婆婆说小暑要吃藕,”他举着香瓜啃得满脸是汁,“她说藕在泥里长,能败火,还说要把晒干的荷叶收起来,泡茶喝能解暑。”
王婆婆正坐在堂屋的竹席上编草扇,麦秆在她手里转着圈,很快就编出个带着花纹的扇面,麦秆被汗水浸得发亮,带着股淡淡的草香。“快把这把扇子给你赵伯送去,”她用细麻绳把扇柄扎牢,“他在地里摘瓜,准保热得慌。”她指着窗台上的一盆薄荷,叶片在暑气里反倒精神,绿得发亮,凑近了能闻到股清清凉凉的味,“你看这薄荷,别人蔫它反倒旺,像是专来对付暑气的,这就是小暑的性子——绵里藏针,看着温吞,却能让该甜的更甜,该绿的更绿,把劲儿都用在暗处。”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里装着些带露的藿香和荷叶,她的斗笠上盖着片大荷叶,挡住了大半张脸。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嫩藕,白生生的节上还沾着湿泥,像截截白玉。“后山的溪沟里凉快,”她把陶罐放在井台边,用凉水冲掉藕上的泥,“藕藏在淤泥里,暑气再大也伤不着,挖出来时冰丝丝的,咬一口脆得很。”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荷叶饼,“给孩子们的,小暑吃点带荷叶香的,心里清爽,这饼是用新收的麦子做的,软乎乎的。”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绿绸子裹住的碧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绵密,碧绿色的光点在植物的根茎叶间缓缓流动——是玉米棒吸收养分慢慢鼓胀的沉实,是西瓜糖分在细胞里悄悄积累的甜,是稻穗灌浆时颗粒渐满的细微声响。这些光点像黏稠的蜜,在田垄间慢慢渗透,所过之处,绿意更浓,果实更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甜丝丝的稠,那是丰茂到极致的味道。
“是丰茂在从容生长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流动的光点,“小暑的‘小’是初显,‘暑’是湿热。地脉把暑气化成养分,一点点往果实里送,让玉米不急不躁地灌浆,让西瓜不慌不忙地变甜,这从容不是懈怠,是给成熟的沉淀——把夏至的热烈变成沉稳的积蓄,把锋芒的张扬变成内敛的丰茂,才能让每颗果实都长得瓷实。”
午后的暑气更盛,太阳像个火球挂在天上,把地面晒得发烫。镇民们躲在屋里歇晌,只有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知了——知了——”的声浪裹着湿热的风,在村子里荡来荡去。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厨房做凉面,面条在井水里湃得冰凉,黄瓜丝、豆芽、麻酱摆了一桌子,“这面得多搁点蒜,”她往碗里撒着芝麻,“小暑吃蒜能杀菌,免得天热闹肚子。”灶台上的荷叶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面香,在闷热的屋里漫开,倒添了几分清凉。
孩子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打水漂”,小石头捡起扁平的瓦片,往池塘里扔,瓦片在水面跳了三四下才沉下去,溅起一圈圈涟漪。布偶被他放在树杈上,星纹在水光反射下闪闪烁烁,像颗掉在水里的星。“布偶说稻子在数日子,”他指着稻田的方向,眼睛眯成条缝,“它们在穗子里悄悄变胖,等数到一百天,就该黄透了,沉甸甸地弯着腰,等着被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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