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谷雨的丰泽与灌浆的沉实(1/2)
谷雨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老天爷泼了瓢蜜水。天刚亮时,雨就下得绵密又热闹,不是惊蛰那种炸雷裹挟的急雨,也不是清明那种缠缠绵绵的细雨,而是带着股沉甸甸的劲儿,砸在东荒地的麦田上,“啪嗒啪嗒”地响,像是在给灌浆的麦穗鼓掌。林澈推开院门,木屐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的声,裤脚沾着的泥点带着股湿润的甜,那是麦粒开始饱满的味道——这是春天最后的丰泽,雨水把所有的养分都往穗子里灌,让每颗种子都攒足了沉实的底气。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赵猛扛着耧车往菜田走,车斗里装着饱满的黄瓜籽和豆角种,木柄上的包浆被雨水浸得发亮。他蹲在刚翻过的地里,用手指戳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间距不差分毫,“你看这土,被雨泡得油光水滑,攥在手里能捏出浆来,正好下种。昨儿把麦田的垄沟又理了理,让雨水顺着沟往根里渗,麦穗喝饱了,才能鼓得像小灯笼。”他望着远处的河渠,渠水涨得满满当当,顺着闸口往田里漫,水波里漂着些嫩黄的杨花,“这水是‘桃花水’,带着花魂呢,浇过的地,长出来的庄稼都带着股子灵气,这就是谷雨的性子——实在,不玩虚的,要给就给得足足的。”
小石头穿着件靛蓝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泥,像两节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藕。他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香椿芽,紫红的芽尖上挂着雨珠,凑近些能闻到股冲鼻子的香。布偶被他用草绳系在腰间,星纹在雨雾里亮得像颗刚灌浆的麦粒,映着菜畦里新插的茄秧。“林先生,王婆婆说谷雨要喝雨前茶,”他踩着水洼往回跑,香椿芽上的水溅了满脸,“她说喝了茶能醒神,还说要把蚕宝宝搬到窗台上,让雨水润润,长得更壮。”
王婆婆正坐在蚕房前添桑叶,竹匾里的蚕宝宝长得白白胖胖,脑袋一点一点地啃着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雨打在桑叶上的声。她把新采的桑叶铺在蚕匾上,叶片上的雨珠滚落在蚕身上,蚕儿却不躲,反而吃得更欢。“快把这匾蚕挪到南窗下,”她用羽毛轻轻扫掉蚕身上的碎叶,“谷雨的雨养人也养蚕,让它们多沾点水汽,结的茧才又白又厚。”她指着院角的石榴树,枝头已经冒出火红的花苞,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像挂着串小铃铛,“你看这石榴,谷雨一到就使劲鼓花苞,像是知道再不开,春天就走了,这就是谷雨的本事——能把藏了一冬的劲,全攒在结果子上。”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泥的车前草和几株白术,她的斗笠上插着朵野蔷薇,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洗得透亮。她怀里抱着个竹筐,里面是刚挖的鲜笋,笋肉嫩得能掐出水,切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汁液。“后山的竹林里全是好东西,”她把鲜笋放在石阶上,用刀削去外皮,“谷雨的笋最养人,埋在土里的部分比露在外面的还嫩,炖肉最香。”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槐花糕,“给孩子们的,谷雨吃点花做的点心,脑子灵,这槐花是清晨摘的,还带着露水呢。”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雨水泡透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厚重,金黄色的光点在麦穗里密密麻麻地聚着——是淀粉在麦粒里不断积累的沉实,是根系从土壤深处汲取的养分顺着茎秆往上涌的轨迹,是豆种在湿润的土里胀破种皮、胚根悄悄扎进泥里的执着。这些光点像堆饱满的谷粒,沉甸甸地压在地脉图上,每一点都透着丰收的预兆。
“是灌浆在沉实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密集的光点,“谷雨的‘谷’是谷物,‘雨’是滋养。地脉把最后一波春水解成乳汁,一勺勺往穗子里灌,让麦粒从空瘪变得饱满,让豆种从脆弱变得坚韧,这丰泽不是挥霍,是给成熟的底气——把春天的轻盈变成秋天的厚重,把生长的喧嚣变成结果的沉静,才能让每颗种子都扛得住风雨。”
午后的雨小了些,太阳从云层里漏出半张脸,给湿漉漉的田野镀上层金。镇民们在田里忙着插秧,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把育好的稻秧往水田里插,左手分秧,右手插入泥中,株距行距分得匀匀的,“这秧得插得深些,”她直起身捶捶腰,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谷雨的风还带着股蛮劲,插浅了容易被吹倒,得让根在泥里扎稳。”水田里的秧苗整整齐齐,像片绿色的方阵,映着天上的云影轻轻晃。
孩子们在田埂上挖野菜,小石头用小铲子刨着泥里的马齿苋,布偶被他放在田埂的草上,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颗掉在草里的金粒。“布偶说麦穗在使劲喝水,”他趴在麦垄边听,耳朵贴着饱满的穗子,“它们在数着日子长大,数到一百天,就该变黄了,沉甸甸地弯着腰,像在给土地鞠躬。”
苏凝坐在田埂边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谷雨的物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她忽然指着池塘里的浮萍,圆圆的叶片密密匝匝地铺满水面,上面滚动着雨珠,像撒了层碎银:“你看这浮萍,看着轻飘飘的,根却在水里缠得结实,谷雨的水越涨,它长得越旺,这就是谷雨的智慧——沉实不是笨拙,是把向外的张扬变成向内的积蓄,像麦粒灌浆那样,悄悄把养分藏进心里,等时机到了,自然能压弯枝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