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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银枪破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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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烈正在关北督战,听到西侧喊杀声,脸色骤变。

“西侧如何会有敌军?!”

没有人能回答他。

辛云的银枪在暮色中划出死亡的轨迹。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蜀军倒下。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许多人还没看清枪尖,胸口已被贯穿。

但他杀得最多的,还不是枪。

是弓。

他且战且走,每一箭都在极短的距离射出,箭箭夺命。一个蜀军队正举刀扑来,被他一箭射中面门;另一个持矛冲刺,被他第二箭贯入咽喉。

三箭齐发,那是他在真定时练出的绝技——弓弦震响三次,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分取三人。

三人同时倒下。

江油关的守军崩溃了。

“魔鬼!那是魔鬼!”

不知是谁喊出第一声,紧接着,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蜀军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涪江,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只是抱着头缩在墙角,浑身颤抖。

周烈试图收拢残兵,却被溃逃的士卒裹挟着退往关南。

辛云追上了他。

周烈回头,只见那个银袍将军站在三丈之外,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血正一滴滴渗入关城的石板。

“降,还是死?”辛云问。

周烈咬紧牙关,举刀扑来。

他冲出三步。

辛云的枪比他更快。

那一枪刺入周烈的咽喉,又从后颈穿出。周烈甚至没有看清枪的轨迹,只觉喉间一凉,眼前的世界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辛云收枪。

周烈的尸体扑倒在地,血从颈间涌出,洇红了大片石板。

江油关,破。

是夜,陈望率主力入关。

他站在关楼上,望着南面灯火隐约的成都平原,久久不语。

“将军,”副将低声道,“此地距成都,已不足两百里。”

陈望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清点战场的朔方军士卒——他们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中都燃着火焰。

那是胜利者的火焰。

“传令,”陈望道,“留五百兵守关,明日卯时,全军继续南下。”

他顿了顿。

“成都,我们来了。”

六月二十八,黄昏。

成都城东二十里,赤崖山。

陈望率七千朔方军在此扎营。从这里望去,成都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火光点点,隐约可闻喊杀声。

那是马越的南中军,仍在攻城。

“斥候回来了。”副将低声道,“马越围城已五日,昼夜猛攻,伤亡惨重。城头……城头始终不开门。”

陈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城。

吴骏在死守。

守的不是赵循——赵循已被砍去一臂,正被马越押在阵前,隔一个时辰就割一根手指。但吴骏始终没有开门。

他在守什么?

守吴氏的权位?守自己的性命?还是……在等什么?

“马越军中粮草如何?”

“告急了。”副将道,“他们从南中出发时带的粮草本就不多,沿途虽有世家接济,但围城五日,消耗巨大。斥候说,今日南中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

陈望的眼睛亮了。

等到了。

“传令,”他压低声音,“全军休整,不得生火,不得喧哗。明日……明日看戏。”

“看戏?”

“看马越和吴骏,谁先撑不住。”

成都城南,南中军大营。

马越站在帅帐中,脸色铁青。

帐外,士卒们正在宰杀最后一匹战马。肉香飘进来,却压不住满营的愁云惨雾。

“粮草还能撑几日?”他问。

马岱死了。

问话的是庞雄——庞羲的幼子,如今暂领庞氏私兵。

“最多三日。”庞雄声音嘶哑,“军中已有怨言,今夜有十几个士卒试图逃跑,被巡营的抓回来,都砍了。”

马越没有说话。

他走出帅帐,望向成都城。

城头,吴骏的身影隐约可见——那个苍老的身影,像一块顽石,死死堵着他的路。

“赵循呢?”他问。

“押在帐中,已经……只剩一只手臂了。”

马越沉默片刻,忽然道:“把他押出来。”

赵循被拖到阵前时,已不成人形。断臂处裹着粗布,血迹斑斑;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已没有当初的锐利,只有死灰般的麻木。

马越亲自提刀,走到他面前。

“吴骏!”他朝城头喊道,“这是最后一刻!你若再不开门,我就砍下赵循的人头!”

城头沉默。

马越举刀。

刀悬在半空,赵循仰头望着城头那个苍老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凄凉至极,像濒死的人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岳父……”他喃喃,“你终究……”

城头,吴骏的身影动了动。

他举起手。

不是下令开城门。

是挥手。

城头箭雨倾泻而下,射向的不是南中军——

是赵循所在的方向。

马越的士卒举盾护住赵循,但仍有一支箭穿过缝隙,射在赵循身前的地上。

不是射偏。

是吴骏的手,在放箭的刹那,又抖了。

第二次。

这个苍老的世家家主,第二次在杀婿的瞬间,手抖了。

赵循低下头,看着那支箭。

箭翎上,吴氏的家徽在火把光中清晰可见。

他没有再抬头。

“岳父,”他轻轻说,“你终究……还是不敢杀我。”

马越一刀砍下。

赵循的头颅滚落尘埃。

城头,吴骏看着这一幕,身形晃了晃,被亲兵扶住。

“家主……”

吴骏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城垛,望着城下那颗还在滚动的头颅,望着那个曾经叫了他两年“岳父”的年轻人,望着他亲手送进死路的世子。

他的手还在抖。

“传令,”他嘶声说,“死守。谁也不许……开门。”

成都城的夜,漫长如永夜。

三十里外,赤崖山上。

陈望望着成都城方向隐约的火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越杀了赵循。”他说。

“将军如何知道?”

“城头的喊声停了。”陈望转身,“传令全军,明日辰时,拔营南下。”

“去成都?”

“不。”陈望望向东方,“去城东二十里的龙泉驿,扎营。”

“那是……”

“那是马越撤军的必经之路。”陈望眼中闪过寒光,“他粮草已尽,成都又攻不下,最多再撑一日,必会撤军。”

他顿了顿。

“等他撤军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夜风吹过赤崖山,带着蜀地特有的湿热潮气。

七千朔方军在山林中安静地休整,等待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千里之外的长安,辛夷刚刚抄完一卷医书。

她起身推开窗,望着南方的夜空。

堂哥,你还好吗?

她在心里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拂面,带着六月长安难得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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