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幽灵舰队启航(2/2)
是风暴,在即將撕裂你之前,那片刻的屏息。
许砚始终盯著导航屏幕,每隔几分钟就校正一次航向,確保他们没有被某种无形的规则误导,驶入错误的海域。
林清歌在甲板和各个舱室之间来回巡查,检查每一条弹链、每一枚炸弹、每一个队员的防护面罩。
陈默则独自坐在武器储备室最昏暗的角落里。
他闭著眼睛,后背靠著冰凉的舱壁,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高速运转。
他通过【素材扫描】,將感知触鬚延伸到船体周围数公里的海域,持续监测这片海水中怨念浓度的微妙变化。
反馈回来的数据,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密集、最可怕的。
整片海域,就像一个被蜘蛛网层层叠叠包裹的巨大虫茧。
每一立方厘米的海水里,都漂浮著浓度高到不正常的怨念粒子。
而且,这些粒子並不是无序扩散的。
它们正朝著同一个方向——深海中央——缓慢而坚定地匯聚、融合、收缩。
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正在共同注入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湖泊。
那里面,正在孕育著某种有组织的、统一的……意识。
那就是深海。
真正的、活著的深海意识。
“嘀——嘀——嘀——”
雷达警报声,骤然撕裂了作战室的死寂。
“接近警报!”
操作手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紧张。
“前方一千米,发现大量不明信號!密度极高!移动速度极快!”
“是什么”
许砚几乎是瞬间弹射到雷达屏幕前。
“看起来像……船”
操作手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语气却变得极其不確定。
“不对,不是正常船只的信號轮廓……这东西的反射面很奇怪……”
“像什么!”
“像……”
操作手咽了一口唾沫。
“……棺材。”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了。
连空调的嗡鸣声,都似乎在这一刻被人为压低。
林清歌已经衝上甲板。
雾气里,隱约有东西浮现。
一开始,只是几点暗红色的、模糊不清的轮廓。
像浮標,像残骸,像被潮水推回岸边的垃圾。
然后是几十点。
几百点。
最后,整片海面,都被它们占据了。
成百上千口红色棺材。
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精確得像用尺子量过。
它们在起伏的波浪上缓慢漂浮,如同某个沉睡在水下的巨型墓园,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浮上了水面。
每一口棺材的底部,都在往外渗著一种诡异的、蓝绿色的幽光。
那光线投射在海面上,映照出无数扭曲的、狰狞的、仿佛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倒影。
“所有人!上甲板!”
林清歌的声音,几乎把通讯系统震破。
“武装系统全部启动!”
整艘船,在不到十秒內,变成了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铁刺蝟。
重机枪的枪口齐刷刷转向海面。
炮台的瞄准准星锁定在最前排的棺材上。
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
但没有人开火。
因为就在这一刻——
所有的棺材盖,同时滑开了。
那画面太过整齐。
整齐到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指挥者,在同一瞬间,按下了某个巨大的遥控开关。
成百上千个盖子,无声地向两侧滑动,露出棺材底部那些层层叠叠、蠕动著的……
东西。
鱼人。
不,不能叫“人”了。
那是一群被改造到面目全非、完全脱离了人类定义的……生物兵器。
它们的上半身,还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肩膀、胸廓、头颅。
但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深海鱼类的尾鰭。
那尾鰭巨大,肌肉虬结,边缘还长著一排排粗硬的、能帮助它们在陆地上爬行和滑动的肉质倒刺。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近乎半透明的青白色。
像在福马林里浸泡了太久。
全身布满了细密的、闪著湿滑光泽的鳞片。
胸腹之间,还额外长出了几排婴儿拳头大小的圆形吸盘,正在一收一缩地蠕动。
最骇人的是脸。
眼眶里,原本眼珠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邃的、黑洞洞的窟窿。
取而代之的,是额头上刺破皮肤、探出头来的几根细长触鬚。
那些触鬚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蛇的信子,在感知这艘船上的活人气息。
它们没有穿衣服。
没有任何能证明它们曾为人类的装饰或物件。
除了勉强还能直立行走这一点,它们已经彻底变成了……
深海的猎手。
第一只鱼人,从棺材边缘探出爪子。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百只鱼人,密密麻麻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前肢踏上海面——
然后,开始衝刺。
它们在水面上滑行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对强壮的鱼尾左右拍打,肉质倒刺扎进水皮,每一次发力都能躥出数米远。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声,像深海水压下的气泡破裂,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
“开火——!!!”
林清歌的吼声撕裂海雾。
重机枪的咆哮,瞬间填满了整片海面。
“噠噠噠噠噠噠——!!!”
黄金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在鱼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腥臭的血雾。
但那些东西的防御力,强得离谱。
一发子弹贯穿胸膛,只是让那只鱼人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它继续猛衝。
伤口处流出来的,不是红色。
是浓稠的、萤光的、翠绿色液体。
不是血。
是某种高腐蚀性的生物酸液。
一滴溅在甲板的防滑钢板上——
“嗤!!!”
钢板表面瞬间被烧穿一个拇指大的洞,边缘还在滋滋冒泡。
“躲开!別碰到那绿水!”
一个敢死队队员躲闪不及,小腿被飞溅的酸液泼中。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
整条小腿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液化、脱落。
白色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也在几秒內变软、发黑。
医疗小组衝上去,止血带、应急凝胶、强效镇痛剂——
没用。
太快了。
三十秒。
从溅到酸液,到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残端。
队员惨叫著,脸白得像纸,很快便因为剧痛和失血休克过去。
“换灵能炸弹!”
林清歌红了眼。
一个队员拔掉保险栓,將泛著淡蓝色微光的炸弹奋力掷向船舷下方,那里正有十几只鱼人攀附著船壳往上爬。
“轰——!!!”
绚烂的蓝色能量波在海面上猛然绽放,像一朵短暂而暴烈的烟花。
衝击波將周围的雾气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十几只鱼人被炸成碎块,青白色的残肢和绿色的酸液四处飞溅。
然而,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海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极其低沉的、仿佛能震碎人五臟六腑的……鸣响。
“呜——————”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整片海,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然后,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炸成碎片的鱼人残骸,在海水里没有下沉。
它们开始动。
碎片与碎片之间,伸出无数细如髮丝的血色肉芽。
肉芽彼此纠缠、鉤连、缝合。
碎肉在融合,断骨在续接,被炸飞的触鬚重新钻回眼眶。
不到二十秒——
那十几只被炸碎的鱼人,重新站了起来。
而且,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它们融合在了一起,拼凑成一个比原来大上三四倍、长著七八条手臂、三四个头颅挤在同一个肩膀上的……畸形聚合体。
“这……这不可能……”
徐坤看著那堆还在不断蠕动著自我修復的肉块,声音发飘,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
陈默从舱口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著那把从屏蔽室带出来的、枪管还泛著暗金色微光的左轮手枪。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混乱的战场。
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像在看一场已经提前写好结局的解剖实验。
然后,他抬起手臂。
枪口抵住最近一只鱼人的眉心。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混战中依然显得格外清脆。
鱼人的头颅从內部炸开,绿色的酸液和灰白色的脑浆喷了一地。
这一次,它的身体没有再动。
像一堆被拔掉电源的废铁,轰然瘫倒在甲板上。
“后退。”
陈默用那个属於“黑杰克”的低沉嗓音说。
“让出通道。”
林清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
从陈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凝视”的寒意,已经浓烈到了几乎肉眼可见的程度。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了这片海域的喉咙。
然后,用力——
往下压了几十度。
陈默走向船舷。
面对海面上那数百只仍在疯狂涌来的鱼人。
抬枪。
射击。
“砰。”
一只鱼人的头颅炸开。
“砰。”
又一只。
“砰。砰。砰。”
每一枪,都有一只鱼人彻底停止活动。
弹无虚发。
但他的弹匣里,只有六发子弹。
六声枪响过后,陈默收起了手枪。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他站在甲板的最高处,打开封皮,將指尖按在空白的纸页上。
那一瞬间——
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正的天空。
是“故事”的天空。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文字和淡金色光线交织缠绕而成的……宏伟结构,在他头顶上方逐渐显形。
那是【改写现实】的前置形態。
是只有身为“作者”的他,才有权限打开的门扉。
陈默低下头。
他的笔尖,落在纸页上。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一笔一划,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而冷峻地剖开现实的表皮。
【规则修正指令——执行。】
【目標:以本舰为圆心,半径一百米范围海域。】
【所有非自然状態、非原生人类、被强制深度改造之深海类生物单位,在接触此区域边界时,將立即进入强制性『休眠状態』。】
【此规则优先级:高於当地海域原生规则场。】
【强制执行。】
【无豁免。】
笔尖划下最后一个句號的瞬间——
整片海,静止了。
那些张牙舞爪、正以诡异姿態滑行衝刺的鱼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电池的玩偶。
肢体僵在半空。
嘴里的怪声戛然而止。
眼眶中仅存的空洞,似乎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一百只。
整片海面上,所有蠕动的、咆哮的、疯狂进攻的深海造物——
全部停下了。
像一尊尊定格在琥珀里的远古化石。
林清歌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甲板上。
她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
她知道陈默很“强”。
但亲眼看到“作家”的力量,以一种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在现实层面撕开一道口子,强行填入新的规则时……
那种超越了常识、超越了序列、超越了所有战斗经验的震撼——
还是让她的呼吸,停滯了好几秒。
“走。”
陈默合上笔记本,转身。
他的声音依然很稳,听不出任何消耗过度的虚弱。
“这个休眠状態维持不了多久。它们体內的规则適应性正在加速变异。”
“我们必须在它们下一次集体甦醒之前,抵达目的地。”
他抬手指向迷雾深处。
那里,雾气正在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舞台上拉开帷幕。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铁黑色的轮廓,正在海面上逐渐清晰。
高耸的井架。
交错的管道。
密如蛛网的工作平台。
以及,在平台的每一处制高点、每一道走廊尽头、每一扇密封门扉两侧——
幽幽闪烁的、冰冷的、永不休眠的蓝色警戒灯。
深渊一號。
而在那个钢铁巨兽的下方——
海水不是蓝色的。
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的、绝对的、吸进一切光线的黑色。
那片黑,正有节奏地起伏著。
像某个庞大的生物,正在沉睡中,平稳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