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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学堂初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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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祠的牌匾换成“京师女子学堂”那天,京城下了场冻雨。

雨水裹着冰碴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十七个女子挤在正殿改成的讲堂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谁也没说话。炭盆生了三个,可屋里还是冷,呵气成雾。

秀姑坐在第三排,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千字文》的笔画。她左边是那个叫慧静的尼姑,闭着眼睛念经;右边是药铺女儿林素娥,正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个芝麻饼,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点儿,暖胃。”素娥小声说。

秀姑摇头,她不饿,就是慌——长这么大,头一回和这么多陌生人坐在一起,还是为了件从来没人干过的事。

辰时正,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先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青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书卷。她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抱着厚厚的账册。

“都坐好。”年长妇人开口,声音清亮,“我姓顾,顾贞,原国子监博士,现是你们的经学先生。这位是孙先生,教算学。”

满堂寂静。女先生?还是国子监出来的?

顾贞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底下十七张脸——有好奇,有胆怯,有麻木,也有那么一两双眼睛里,藏着不甘的火星子。

“今日第一课,不讲经,不讲史。”她翻开书卷,“讲讲你们为什么坐在这儿。”

她让每个人说自己的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考科举。

轮到秀姑时,她站起来,腿有点抖:“我叫陈秀姑,住稻草胡同。我爹死了,欠了债,我想……想当官还债,让娘过好日子。”

话说得直白,没那么多大道理。顾贞点点头,让她坐下。

慧静说得更简单:“贫尼想看看,经书里说的众生平等,到底能不能在尘世实现。”

林素娥站起来时,眼圈是红的:“我爹要把我嫁给六十岁的盐商,我不嫁。当官的女人,至少能自己选怎么活。”

一圈说下来,有人哭,有人咬牙,有人茫然。顾贞静静听着,等最后一个人说完,才开口:

“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等将来有人问你们,女子为何要科举,你们就这么答——为了活命,为了不嫁糟老头子,为了看看众生能不能平等。”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也要记住,这条路,比你们想的难百倍千倍。外头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走上去。”

像是印证她的话,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女子学堂?伤风败俗!”

“滚出来!别污了文昌祠的地界!”

“回家绣花去!考什么科举!”

秀姑吓得一哆嗦。素娥抓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顾贞面不改色,继续讲课:“《论语》第一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今日咱们就学这句——学了东西要时常温习,是件快乐的事。”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话,粉笔声清晰有力,完全盖过了外头的叫骂。

“现在,跟我念。”

十七个女子,参差不齐地开口:“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音起初很小,像蚊子哼。顾贞一遍遍领着念,声音越来越大。第三遍时,连最胆小的那个寡妇都抬起了头,跟着念出声。

十七个声音合在一起,穿过门窗,穿过雨幕,撞在外头那些叫骂的人耳朵里。

叫骂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激烈了,夹杂着砸门的声音。

顾贞放下粉笔,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和着冻雨灌进来,也灌进来外头那些扭曲的脸。

“各位父老,”她声音不大,却让外头静了一瞬,“这学堂是陛下钦设,在此喧哗,是抗旨。”

“少拿陛下压人!”一个络腮胡汉子吼道,“你们这些女人不守妇道——”

“何为妇道?”顾贞打断他,“《周礼》有云,妇人四德,德言容功。德为首,读书明理,增广见识,正是修德。诸位不让女子读书,是要女子无德?”

那汉子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再者,”顾贞继续道,“陛下设女子科举,是为国选才。诸位阻挠,是觉得陛下错了?还是觉得大周不需要人才?”

这话太重。外头那些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踏雨而来,为首的正是周武。他在学堂门前勒马,扫了一眼聚众的人群,冷冷道:“聚众闹事,按律当杖三十。念在初犯,速速散去!”

有人不服:“周统领,这女子学堂——”

“这女子学堂,”周武打断他,“是陛下亲自督办,楚将军坐镇礼部协理。你有意见,去乾清宫说,去金銮殿说,别在这儿扰了姑娘们读书。”

他手按刀柄,身后的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

人群散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但没敢再闹。

周武下马,走到窗前,对顾贞抱拳:“顾先生受惊了。陛下有旨,今后每日派一队禁军在此值守,保学堂安宁。”

“多谢陛下。”顾贞颔首,关上窗。

讲堂里,十七个女子都松了口气。秀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素娥的手,赶紧松开,脸有点红。

“都看见了?”顾贞走回讲台,“这就是你们要面对的第一关——偏见。读书不难,难的是顶着偏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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