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买点吃的,别饿死了(2/2)
廖玉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训练可以,但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他恨叶青,这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你杀人;用不好,会反噬。”
“明白。”
廖玉成点点头,提起皮箱,戴上帽子。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徐老板。”
徐慧真抬起头。
“当年的事,我对不起雪茹。”
廖玉成说,“但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有些事,比儿女情长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仓库里又恢复了寂静。
白寡妇站在原地,看着廖玉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徐慧真靠在木箱上,看着地上那摊被风吹皱的积水,也没有说话。
良久,白寡妇开口了。
“你认识他。”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认识。”徐慧真说,“他是我邻居的第二任丈夫。十四年前,卷款跑了。”
白寡妇沉默了一下。
“她叫什么?”
“陈雪茹。”徐慧真说,“瑞蚨祥绸缎庄的老板娘。”
白寡妇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把牛皮纸信封从怀里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塞回怀里。
“走吧。”她说,“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徐慧真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
外面很黑,风很大。
货场入口的老槐树下,阎解旷蜷缩在阴影里,手里握着枪,眼睛瞪得像夜猫子。
看到白寡妇出来,他猛地站起身。
“有人来过吗?”白寡妇问。
“没有。”阎解旷说,“一只野猫跑过去,别的什么都没有。”
“很好。”白寡妇说,“回去休息吧。明天晚上九点,还是这里。”
阎解旷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白寡妇叫住他。
她从包里掏出几块钱,递过去:“买点吃的,别饿死了。”
阎解旷接过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说:“谢谢白姐。”
他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白寡妇转过身,看着徐慧真。
“你也回去休息。”她说,“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来。”
“我也要来?”徐慧真问。
“对。”白寡妇说,“你是自己人,应该知道这些。”
她顿了顿,看着徐慧真的眼睛。
“而且,你认识夜莺。”她说,“以后他可能会用你。”
徐慧真没说话。
她低下头,跟着白寡妇走出了货场。
夜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
脑子里很乱。
廖玉成。
陈雪茹。
十四年前的事。
十四年后的重逢。
他让她带一句“对不起”。
但这句话,她不会带。
不是不想,是不忍。
陈雪茹好不容易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把绸缎庄经营得红红火火,好不容易不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她凭什么去揭开那道伤疤?
凭什么是她?
徐慧真闭上眼睛。
她想起陈雪茹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的样子。
想起她明明没事做,却把一块绸缎擦了又擦的样子。
想起她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从不抱怨的样子。
那个女人,那么坚强,那么骄傲。
不需要一句迟来十四年的“对不起”。
也不需要知道,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现在是个从殆湾来的特务。
就让他死在她的记忆里吧。
就当她从没遇到过这个人。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
徐慧真睁开眼。
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邻居了。
她是“自己人”。
是特务的掩护。
是白寡妇的战友。
是廖玉成可以利用的对象。
她已经没有资格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汽笛。
长长地,低沉地,在夜空中回荡。
像某个人的叹息。
像某个时代的丧钟。
徐慧真裹紧棉袄,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酒馆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门还关着,封条还贴着。
她推开后院的小门,走进那间小小的、冰冷的屋子。
白寡妇已经进去了,后院的房间亮起了灯。
那盏煤油灯,又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徐慧真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没有点灯。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院门。
她在想陈雪茹。
也在想自己。
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