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完美的学生（上）（2/2）

三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陈景睿唤小童重新烹茶，自己则垂手陪坐，心神紧绷，暗中观察这位赵文启。此人约莫二十五六，面皮白净，眼神清亮，言谈间确有一股京城官宦子弟的从容气度，对顾秉文的逝世也表达了得体的哀悼。

“赵兄在礼部观政，想必对朝廷典章制度、科场规矩，知之甚详了。”李清时闲谈般引入话题。

赵文启谦逊一笑：“不过略知皮毛，混迹时日罢了。倒是江南文风鼎盛，人杰地灵，崇正书院更是名声在外。顾山长道德文章，海内共仰，此番遭难，实乃学界巨损。赵某在京中，亦常闻山长清名。”

话题自然转到了学问上。赵文启请教了些经义问题，陈景睿打起精神应对，虽心神不宁，但多年功底仍在，回答得还算有条理。李清时偶尔插言，气氛看似融洽，宛如寻常士子间的学问切磋。

然而，陈景睿却能感觉到，李清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而那位赵文启，虽言辞客气，但问的问题时而深入，时而刁钻，仿佛……在试探他的学问根基，又或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难道他们怀疑我的学问也是假的？陈景睿心中疑窦丛生，更加谨慎，每一句话都反复思量后才出口。

约莫过了两刻钟，茶已换过一巡。赵文启似乎对陈景睿的回答颇为满意，点头道：“陈兄果然家学渊源，根基扎实，难怪能得顾山长青睐，位列首席。如今像陈兄这般踏实做学问的年轻士子，实在不多了。倒是京中近来，风气有些浮躁。”

“哦？赵兄何出此言？”李清时适时接话。

赵文启叹了口气，似是无意地说道：“前些时日，礼部奉上谕，会同都察院，开始抽查复核近年，尤其是弘治初年几科乡试、会试的墨卷存档。”

“咔嚓”一声轻响。

陈景睿手中刚端起的茶杯，失手滑落，在石桌边缘磕了一下，虽未碎裂，但茶水泼出大半，溅湿了他的袍袖和桌面。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直勾勾地盯着赵文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消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院中只有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和茶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