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完美的学生(上)(1/2)
弘治五年九月二十八,巳时初。
金陵城经历了两日秋雨,天空洗出一片澄澈的湛蓝,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空气,带着清冽的暖意。然而鸡鸣山上的崇正书院,却依旧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连这难得的晴好天气,也驱散不去那份沉重的死寂与不安。
陈景睿独自坐在澄观轩的石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大学章句》,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墨字上,久久未曾移动。晨光穿过院中老梅的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近一个时辰,书页未翻,心神早已不知飘向何处。
自昨日李清时离去,那番直刺心底的质问、那页江西的公文、那些被点破的秘密,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他苦心维持数年的平静表象搅得粉碎。一夜无眠,辗转反侧,闭上眼便是顾秉文毒发倒地的惨状,睁开眼又是大理寺衙役冰冷的目光和可能随时到来的锁链。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他曾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双重毒药的布置,时间缝隙的利用,对恩师习惯的精准把握,每一步都反复推敲,力求完美。即便案发后官府介入,他也有信心凭借首席弟子的身份、无懈可击的在场证明、以及那看似天衣无缝的手法周旋过去。他甚至在心中反复演练过应对讯问的说辞,如何表现得悲痛而茫然,如何强调自己的无辜与对山长的敬爱。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那位年轻的张寺正,目光太锐利,心思太缜密。还有那位看似温和的李寺副,竟能以士林身份轻易撬开书院众人的口,窥见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裂痕。他们不仅查到了江西旧事,竟似连“双重毒药”的诡计,也摸到了门径!银匙、书卷、硝石、钩吻……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冷汗不知第几次浸湿了他的内衫。他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手却抖得厉害,杯沿碰击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强迫自己咽下冰凉的液体,试图压下喉头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
不能慌,绝不能慌。他对自己说。他们没有确凿证据。硝石和钩吻的来历,他自认处理得干净。澄观轩里的隐秘藏物,那处暗格极其隐蔽,他们未必能找到。只要抵死不认,只要维持住“悲恸无辜、遭人构陷”的姿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他是崇正书院的首席,是顾山长生前最看重的弟子,士林清议,总要顾及几分吧?
但这自我安慰的念头,在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人语时,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陈师兄可在?李大人前来拜访。”是书院管事的声音。
李清时?他又来了!陈景睿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深吸几口气,努力让面部肌肉放松,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平静的表情,这才起身去开门。
院门外,李清时依旧是一身素雅直裰,面带温和之色,身旁还跟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士子,同样儒生打扮,气质斯文。见到陈景睿开门,李清时拱手笑道:“陈公子,叨扰了。这位是李某在京中的同年,姓赵,名文启,如今在礼部观政,此番南下公干,听闻顾山长之事与书院盛名,特来吊唁,并想与书院高弟切磋学问。李某想到陈公子才学最佳,故冒昧引见。”
礼部观政?京中来的?陈景睿心头又是一紧,但见来人年轻,举止有礼,似乎并无恶意,只得按下不安,勉强还礼:“原来是赵兄,失敬。寒舍简陋,二位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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