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戈壁燃灯(1/2)
车子发动前那几分钟,姜恆力最后一个跳上车,回身对人群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车顶,“师傅,走吧!”
司机刚掛上档,一个戴著花头巾的妇女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跑得太急,头巾的一角都散开了,可她也顾不上,双手死死扒住了副驾驶的车窗。
“老师……老师!”
她把那个用蓝印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窗口塞进来。
布包鼓鼓囊囊的,还带著刚出炉的、熨帖手心的热乎气。
“刚烤的饢,路上吃。还、还有杏干,自家晒的。”
常鹏忙伸手去接,连声说:“谢谢,您费心了。”
可那双手却不肯松。
她没有看常鹏,而是盯住车窗外的儿子阿不都。
“好老师……都像那天山的候鸟,春天来了,秋天就走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们这一飞走……还回不回来”
她喘了口气,声音带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和恐慌:
“娃娃们的心……都被你们带活了,带野了。
你们要是飞远了,不回来了。
娃娃们的心,怕是要跟著你们走了,落不回这片土地上了啊。”
阿不都听见,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用力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又羞又急:“阿帕,你胡说啥呢。我不就在这儿嘛,我哪儿也不去。”
“阿不都。”
常鹏一把打开车窗,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你过来!”
阿不都挤到车窗前,常鹏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诗社,是你和热合曼、吐尔逊他们一手建起来的。
那些诗,是从你们心里、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我和姜老师这里抄去的。
记住了吗”
阿不都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带著大家,把诗社好好办下去!
不是要你们模仿谁,是要你们写出自己的天山,自己的大海,自己心里的风暴和阳光。
让诗社的根,扎得比红柳还深,听见没”
“听见了!”
车子终於还是缓缓开动了。
常鹏和姜恆力再次探身窗外,用力挥手。
车轮碾过乾燥的土地,捲起一股浑黄的烟尘,那些年轻的面庞,那方花头巾的影子,都在尘土中渐渐模糊、变小、最终与戈壁的背景色融为一体。
姜恆力瘫坐回座位,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这破路……灰真大,迷眼睛。”
常鹏没吭声。
他默默地把那个温热的蓝印花布包放在腿上,慢慢打开。
两张烤得金黄油亮的饢,叠在一起。
旁边,是一个布袋,里面是琥珀色的杏干。
他拈起一颗杏干,用力地嚼著。
塔城职院,教师会后。
古再丽努尔把一叠设计稿甩在教研组长桌上:“马老师,这次技能大赛,我们小组必须报这个棉田记忆系列。”
马老师慢悠悠喝了口茶,“小古啊,不是我说你。
学生进来是学裁剪、学缝纫,將来好进工厂,端稳饭碗。
你整天带他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文创,画画、写诗、摆弄老物件……这叫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
古再丽努尔声音高了:“守著二十年前的教材,教学生踩一辈子流水线,这就叫正业
常老师他们当年教我们,知识是活的,要跟脚下的土地连著。”
“別提你那常老师。”
马老师把茶杯重重一放,“他们是飞鸽牌,待三年就走人了。
我们是永久牌,得对学生一辈子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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