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无名火(2/2)
此刻,这两样东西的並列,形成了一种尖锐到刺目的对比:
一边是高效、有用、切中要害的协助——来自那个他曾经处处提防、如今却已默许其侵入生活每一寸缝隙的年轻人。这份协助如此自然熨帖,自然到他几乎忘了,这地窖曾是他一人抵御全世界的堡垒。
另一边是愚蠢、官僚、冰冷僵硬的文书负担——来自那个他必须表面服从、实则周旋的庞大机器。这份负担不会因为地窖里多了一个“有用”的助手或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孩子而减轻半分。它像一道无法拆除的柵栏,冷酷地提醒他:无论他在这方石室里构建起怎样一种暂时的、带有暖意的幻象,他本质上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教授、斯莱特林的院长、一个背负著沉重歷史、永远处於审视之下的前食死徒与现双面间谍。这些身份所附带的无尽义务、监视与潜在风险,从未真正远离。
更让他胸腔发紧的是,就在昨天,麦格教授在走廊上叫住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提醒:“西弗勒斯,魔法部那份关於材料管理的文件,最好还是按时回復一下。你知道,他们最近对『合规』盯得很紧……尤其是,考虑到你的……歷史。”那未尽之言里的谨慎与未言明的保护,他听得明白,却更觉刺痛。
他憎恶被提醒“歷史”。更憎恶因这“歷史”而在自己最精通的领域,也要被外行蠢材掣肘,並时刻担忧这会成为某个“合规性审查”的藉口,甚至波及地窖里这份脆弱的安寧。
这种对比带来的强烈无力感与尖锐愤怒,像一剂错误配比的魔药在血液里灼烧。他试图將注意力拉回眼前——埃德里克正在进行的符文解析精准稳定,凯尔在地毯上安静摆弄玩偶,壁炉火光將一切镀上暖色——这本该是他扭曲人生中罕见的、近乎奢侈的平静片段。
但此刻,这份“平静”在他眼中却显出了可憎的脆弱。它像一层薄冰,浮在他必须常年浸泡的、充满算计与危险的现实泥沼之上。他对埃德里克和凯尔產生的、连自己都耻於命名的“习惯”与“需要”,在这种现实映照下,骤然变成了一处令他恐慌的软肋。这习惯是否正在腐蚀他赖以生存的警觉这短暂的温暖,是否让他对“外面”永不停息的恶意,降低了应有的锋利与冷漠
这种翻涌的自我怀疑与惊惧,混合著对魔法部公文所代表的、无处不在的束缚的暴怒,以及对自身竟会贪恋並依赖某种温暖的深重厌弃,在心头拧绞、沸腾,最终炼成了一股炽烈却无处附著的无名之火。
他没有特定的发泄目標,却又觉得眼前的一切——包括这过分“有序”的地窖,包括那个过分“有用”的助手,甚至包括他自己此刻的烦躁——都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