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铁账本（2/2）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我们是被打不垮的！”
台下，五万人，同时爆发出怒吼：
“打不垮！打不垮！打不垮！”
声浪如雷，在广场上回荡。
雷诺伊尔等声音平息下来，才继续说：
“但是——”
他顿了顿。
“打仗要花钱。”
“修工事要花钱，买弹药要花钱，养兵要花钱，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要花钱。”
“钱从哪里来？”
他看着台下。
“国库里有五十六万亿。够打一阵子。”
“但不够打五年。”
“所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展开。
《共和国战时国债发行方案》
“国债。”他说，“就是国家向人民借钱。”
“你们把钱借给国家，国家给你们一张凭证。等仗打完了，国家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他看着台下。
“三年期国债，年利率百分之五。五年期，百分之六。十年期，百分之八。”
“最低认购额——十元。”
他把文件放在讲台上。
“今天开始，全国所有银行、邮局、街道办，都可以认购国债。”
“自愿认购。”
“不强制。”
他顿了顿。
“但我想说几句话。”
他看着台下那些眼睛。
“这钱，不是给我花的。”
“是给前线那些自己来当兵的孩子们花的。”
“是给他们买子弹、买粮食、买药品的。”
“是给他们受伤后能治伤、牺牲后家里能活下去的。”
“是给老科瓦这样的老兵，能安度晚年的。”
“是给周老板这样的普通人，不用担心明天炸弹落下来的。”
他走前一步。
“你们愿意借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科瓦第一个开口：
“我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攒了十年的养老钱。
“一万。”他说，“全买。”
周老板跟上：“我买。五千。”
王老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搪瓷杯，杯子底里藏着一张存折：“三万。这辈子就攒这么多，全买。”
那个用嘴叼着国旗的年轻士兵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一百。刚发的津贴，全买。”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临时设立的认购点。
工人，农民，小贩，教师，老兵，妇女，甚至还有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几枚硬币，踮着脚往柜台里递。
“叔叔，我买。”
工作人员蹲下来：“小朋友，你买多少？”
“全部。”小女孩把手里的硬币放在柜台上，“妈妈说的，给前线的叔叔买子弹。”
工作人员看着那些硬币——有一元的，有五角的，还有几枚一角的。总共不到十元。
他接过硬币，认真地写了一张认购凭证，双手递给小女孩。
“谢谢小朋友。前线的叔叔们，会用这些子弹，保护好我们的家。”
小女孩接过凭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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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国债发行第一小时统计数据送到雷诺伊尔手上。
认购总额：四十七亿三千万元。
雷诺伊尔看着那个数字，久久不语。
阿特琉斯站在他旁边，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人……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雷诺伊尔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知道，才要发。”
他转身，看着窗外。
窗外，认购的队伍还在排，从政务院门口一直排到三条街外。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皱巴巴的钞票，在寒风里站着。
但他们脸上，没有怨气。
只有一种光。
一种雷诺伊尔见过很多次、却永远无法习惯的光。
那光叫：相信。
他轻声说：
“阿特琉斯。”
“在。”
“告诉前线将士——”
“他们守的不是空城。”
“身后有两亿人，在用命撑着。”
阿特琉斯立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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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在写《罪影录》第十一章。
标题是：《铁账本》。
他写道：
“新历13年1月18日，五万人挤满了中心广场。”
“雷诺伊尔站在台上，一条一条念着合众国的叫嚣。”
“台下的人听着，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火。”
他顿了顿。
“国债发行第一小时，四十七亿。”
“老科瓦掏出了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周老板拿出了给儿子攒的学费。王老师掏出了藏在搪瓷杯底的存折。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掏出了攥在手心里的几枚硬币。”
“他们买的是什么？”
“是国债吗？不。”
“是信任。”
“是相信这个国家，会赢。”
“是相信那些自己来当兵的孩子们，不会白死。”
“是相信——”
“五年后，合众国说的那些话，会变成笑话。”
他放下笔，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模拟的夜空里，星光依旧。
但他仿佛看见，在政务院门口那条长长的队伍里，无数个普通人，正在把他们的血汗钱，交给这个国家。
那些钱，不多。
十元，五元，一元，甚至几枚硬币。
但每一分，都是一份相信。
相信这个叫雷诺伊尔的人。
相信这个叫卡莫纳的国家。
相信那些穿着深灰色军装、正在前线流血的孩子们。
他轻声说：
“张司长，您看到了吗？”
“他们信了。”
窗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面挂在墙上的132师战旗，在通风系统的气流里，微微飘动。
像在点头。
也像在说：
“继续走。”
“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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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铁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