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双刃(1/2)
新历13年,4月17日,圣辉城政务院地下指挥中心。
警报声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响起的。
雷诺伊尔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外套还没披好,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三秒后他意识到不对——不是空袭警报,是加密频道的紧急通讯,那种只有在边境防线被突破时才会启用的、直接连到他床头通讯器的尖啸。
他抓起通讯器。
那头是列奥尼达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和电流干扰:
“地狱之墙……A1段……被突破……敌军至少……五个集团军……我们顶不住……虎团……虎团……”
信号断了。
雷诺伊尔握着通讯器,站了三秒。
然后他按下全频道广播按钮,声音在整座地下指挥中心炸开:
“全体,一级战备。所有指挥官,五分钟内到作战室。”
他穿上外套,光着那只脚找到靴子,一边系鞋带一边往作战室跑。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参谋,文件散落一地没人捡,通讯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像一窝受惊的蜂。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时,阿特琉斯已经到了,正在全息沙盘前调数据。他的脸色苍白,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滑动,一排排红色的敌军标记正在从北方边境向内地蔓延。
“列奥尼达斯呢?”雷诺伊尔问。
“最后一次通讯在三分钟前,之后信号就断了。”阿特琉斯调出一段音频,“这是虎首战团团长维利乌斯发来的,您听听。”
音频里是维利乌斯的声音,喘着粗气,背景是密集的炮火:
“地狱之墙A1段被突破!敌军兵力至少五十八万,坦克不计其数!虎团正在组织突围,但第二旅、第三师、第十一师……全没了!全没了!列奥尼达斯将军……”
然后是爆炸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安静。
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音频结束。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雷诺伊尔盯着沙盘上那片被红色吞没的区域。那里曾经标注着“地狱之墙-A1”,北境最坚固的防线,十万军民用了三个月筑成的钢铁屏障。现在那里只剩一个词:
“失联”。
“敌军损失呢?”他问。
阿特琉斯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最后传回的战报,敌军在突破过程中至少损失五十八万人。但他们的预备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投入。合众国这次是倾巢而出。”
五十八万。
那是地狱之墙用两个旅、三个师、以及虎首战团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换来的。
雷诺伊尔闭上眼睛,两秒,睁开。
“虎团突围成功了吗?”
“维利乌斯最后的消息说‘正在组织突围’。但后续……没有消息。”
雷诺伊尔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他的背影很直,但阿特琉斯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秒。
然后他转身,声音恢复了那种铁一般的平稳:
“通知八大战区司令,两小时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通知全国,进入战时最高动员状态。通知——”
他顿了顿。
“通知‘神明之刃’军团,全员集结。 anders,一小时内到政务院报到。”
阿特琉斯愣了一下:“神明之刃?那是守卫科研基地和军事要地的最后力量,如果调走……”
“地狱之墙破了。”雷诺伊尔打断他,“合众国五十八万人正在南下。如果我们挡不住,那些科研基地和军事要地,留着给谁?”
阿特琉斯没再说话,立正敬礼,转身跑出作战室。
雷诺伊尔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一点一点向南蔓延。
他想起四年前,帝国骑士团归附的那一天。奥古斯特站在哨站庭院里,问张天卿:您手中的大炮,所划定的真理,是否包含了古老的誓约?
那时候他还只是北境的一名将领,站在张天卿身后,看着那九万五千名沉默的钢铁骑士,心里想的是:这些人,真的会为我们卖命吗?
四年后,他有了答案。
虎首战团用三分之一的伤亡,换了敌军五十八万人。
而那些牺牲的人,没有一个问过“值不值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即将把共和国最精锐的五十八万人,送上前线。
其中五千人,是从黑金国际的“人间神祗”计划中幸存下来的改造战士。他们曾经是被迫改造的兵器,后来投靠了张天卿,用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像人。
他们每一个人,价值三个师。
他们每一个人,都活在地狱里。
现在,他要送他们回地狱。
雷诺伊尔攥紧拳头。
然后松开。
他转身,大步走出作战室。
---
凌晨四点,圣辉城北郊,“神明之刃”军团驻地。
营地里没有灯。
五十八万人,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没有电——是因为规矩。神明之刃的规矩:任何调动命令下达后,全体人员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战斗准备,然后在黑暗中静默待命,等待指挥官到来。
这是从帝国骑士团时代就传下来的传统。奥古斯特说,黑暗能让战士听见自己的心跳,能让人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战。
雷诺伊尔的车队驶入驻地时,天还没亮。他下车,独自走进那片黑暗。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口令,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五十八万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那些眼睛,有的属于帝国骑士团的老兵,他们已经在钢铁战马上等待了四年;有的属于从各部队抽调的精锐,他们胸前别着各种勋章,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还有的属于那五千个特殊的存在——
他们站在队列的最边缘,身形比普通人高出一截,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那是“人间神祗”的标记,是黑金国际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雷诺伊尔走到队列中央,停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钢板上:
“地狱之墙破了。”
“敌军五十八万人正在南下。虎首战团用两个旅、三个师的代价,换了他们五十八万。”
他顿了顿。
“现在,轮到我们了。”
黑暗中,没有任何骚动。
只有五十八万道呼吸,整齐得像一个人。
雷诺伊尔继续说:
“你们当中,有人是帝国骑士团的后裔,守护过旧帝国的荣耀。有人是从各部队抽调的王牌,打过龙域,守过乌嘴岭,在无数场血战里活下来。还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千个发着暗红微光的身影。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黑金国际用你们当兵器,把你们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样子。但你们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十年了,你们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他提高声音:
“你们比任何人都更像人!”
黑暗中,那五千双暗红色的眼睛,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火。
雷诺伊尔转身,指着北方:
“合众国以为,突破了地狱之墙,就能长驱直入。他们不知道,地狱之墙后面,还有一道墙。”
他指着自己,指着这五十八万人:
“就是我们。”
“神明之刃。”
他拔出腰间那把从张天卿那里继承来的指挥刀,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全军——出发!”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五十八万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登上等待已久的装甲车和机械战马。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雷诺伊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钢铁洪流缓缓驶出营地,驶向北方的黎明。
他身后,阿特琉斯低声问:“主席,您不跟去?”
雷诺伊尔摇头。
“有人要守北边,有人要守南边。”他说,“我的位置,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另一支车队。
那里,三十八万人正在等待。
那是“人民之刃”。
---
凌晨五点,圣辉城南郊,“人民之刃”军团集结地。
这里的氛围完全不同。
没有黑暗中的静默,没有整齐划一的钢铁队列。这里有的是嘈杂的人声、引擎的轰鸣、军官的吼叫、以及成千上万支步枪碰撞的铿锵声。
三十八万人,正在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他们是共和国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番号:8师,117师,121师,131师,231师,118师,11师,骑5师。
炮兵:3师,5师,9师。
每一个师,都有辉煌的战史。每一个士兵,都是老兵。每一个军官,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
他们没有神明之刃那种神秘的光环,但他们有一样东西——
经验。
杀敌的经验,活下来的经验,在绝境中翻盘的经验。
雷诺伊尔走进人群时,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擦枪的继续擦枪,装弹的继续装弹,检查装备的继续检查。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会有人抬起头,喊一声“主席”,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他走到一个正在往车上搬炮弹的老兵面前。老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左袖管空荡荡的——那是龙域战场上丢的。
“老哥,”雷诺伊尔问,“怕吗?”
老兵抬起头,认出是他,咧嘴笑了。缺了三颗牙。
“怕啥?打了三十年仗,早不怕了。”他拍了拍那箱炮弹,“就担心这东西不够。听说南边那帮孙子,人多。”
“人多不怕,”雷诺伊尔说,“咱们的炮弹也多。”
老兵点点头,继续搬。
雷诺伊尔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8师的队列。8师的官兵正在擦拭那面满是弹孔的战旗——那是从龙域战场上带回来的,上面有十七处弹孔,每一处都是一个故事。
他走过117师的阵地。117师的士兵正在往坦克上绑沙袋,那是他们自己发明的土办法,能多挡几发子弹。
他走过炮3师的阵地。一排排203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排列,炮管指向南方,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最后,他走到骑5师的队列前。
骑5师是共和国唯一的机械化骑兵部队。他们骑着改装过的快速突击车,车上架着机枪和火箭弹,专门负责穿插和追击。
师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谢尔盖——就是那个从乌嘴岭带回来132师战旗的旗手。他的左腿装着假肢,但站得比谁都直。
“谢尔盖。”雷诺伊尔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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