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铁与苗(2/2)
“也教他们,如果回不来,怎么死得像个飞行员。”
老兵们没有说话。
风吹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那几只乌鸦还在叫。
但有个老兵,忽然笑了。
他叫周大鹏,五十岁,在龙域战场上打下过五架敌机,后来被导弹击落,跳伞时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行。”他说,“教就教。”
他看着阿特琉斯。
“但阿特琉斯总参谋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等这批学员毕业了,让他们开着飞机,从我头顶上飞过去。”
“我要听听,那声音,是不是和我当年一样响。”
阿特琉斯看着他,然后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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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圣辉城南,卡特亚军院(海军学院)奠基处。
这里离海不远,能闻到咸腥的海风。工地已经平整好了,堆着砖石和木材。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在抽烟休息,看见雷诺伊尔和德尔文走过来,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
“继续抽。”德尔文摆摆手,“抽完再干。”
工人愣住,互相看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德尔文没再理他们,走到工地中央,看着面前那块空地。
“卡特亚军院。”他说,“这个名字,谁起的?”
“我起的。”雷诺伊尔说。
德尔文没说话。
雷诺伊尔解释:“卡特亚克斯,乌嘴岭防卫战,四万人打到剩三百零七个,守了三个月,歼敌十八万。他不配吗?”
德尔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配。”
他顿了顿:“但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才更需要被记住。”雷诺伊尔说,“死了的,我们已经在墓碑上刻了名字。活着的,我们要让他知道——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
德尔文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话,谁教你的?”
“张天卿。”雷诺伊尔说。
德尔文没再问了。
他走到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大海。
夕阳正在下沉,把海面染成橘红色。几艘渔船正在返港,船帆鼓着风,慢悠悠地往岸边靠。
“我当兵四十年。”德尔文忽然说,“前十五年,在旧海军。后二十五年,在瓜雅泊守着一堆破船。”
他转过身,看着雷诺伊尔。
“我见过太多人死。也见过太多人活下来,却比死还难受。”
“海军学院,要教什么?”
雷诺伊尔想了想。
“教怎么开船,怎么打仗,怎么在海上活下来。”
“还要教——为什么要在海上活下来。”
德尔文看着他。
“为什么?”
雷诺伊尔指了指远处那些渔船。
“为了让他们,能平安回来。”
德尔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渔船正在靠岸,码头上,有女人在招手,有孩子在奔跑。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德尔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这个学院,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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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圣辉城政务院会议室。
雷诺伊尔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阿特琉斯坐在他左边,德尔文坐在右边。对面,是教育部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教育改革方案,”教育部长翻开文件,“十二年起,全国统一。”
雷诺伊尔点头。
教育部长继续念:
“小学六年。识字,算数,常识。每个孩子必须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学会分辨粮食和毒草。”
“初中三年。历史,地理,自然,初步军事训练。每个孩子必须知道卡莫纳有多少个省,知道旧帝国怎么垮的,知道怎么用步枪瞄准。”
“高中三年。分科。想继续读书的,进预科班,准备考军校或大学。想工作的,进职业技术班,学种地、做工、开船。想参军的,进预科军校班,提前接受军官训练。”
她抬起头。
“十二年制,全国统一教材,统一师资培训,统一考核标准。贫困家庭的孩子,减免学杂费,发放助学金。烈士子女,全免。”
雷诺伊尔听完,问:“要多少钱?”
“第一年投入约八百亿,主要用于建校舍、培训师资、印制教材。以后每年固定支出约五百亿,主要用于教师工资和学生补助。”
“能收回来吗?”
教育部长想了想。
“教育不是投资,是种树。”她说,“树长起来要十年、二十年。但等树长大了,乘凉的,是所有人。”
雷诺伊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圣辉城。
“十二年。”他轻声说,“十二年后,第一批孩子毕业。那时候,他们十八岁,正好可以接过我们的枪。”
他转身,看着阿特琉斯和德尔文。
“你们俩,到时候还在吗?”
阿特琉斯笑了:“我才四十多,怎么不在?”
德尔文也笑了:“我六十多,但还能开船。”
雷诺伊尔点点头。
“那就好。”
他走回座位,坐下。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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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在写《罪影录》第七章。
标题是:《铁与苗》。
他写道:
“新历11年9月15日,三所军校奠基,十二年制教育启动。”
“三万个新兵开始体能训练,八个月后,他们会变成兵。”
“一百多个老兵走进校园,把自己一辈子的本事,教给下一辈人。”
“八百万个孩子走进教室,开始学写字、学算数、学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他顿了顿。
“铁,是现在的军队。”
“苗,是将来的孩子。”
“没有铁,苗会被野兽吃掉。”
“没有苗,铁锈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铁。”
他放下笔,站起来。
走到窗前。
模拟的夜空里,星光依旧。
但他仿佛看见,在遥远的北方,在南方,在无数个正在建设的工地上,无数个正在训练的操场上,无数个正在读书的教室里——
铁在锻造。
苗在生长。
他轻声说:
“张司长,您看到了吗?”
“这个国家,正在长出新的骨头。”
窗外没有回应。
只有模拟的风,轻轻吹过。
但墨文知道。
那风,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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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铁与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