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枪声在下午五点十七分响起(2/2)
但博雷罗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冲向巷子另一头,那里堆着一堆建筑废料——生锈的钢筋、断裂的水泥板、废弃的机器零件。他抓起一根两米长的钢筋,掂了掂重量,然后转身,面对机甲。
“掩护我!”他吼道。
还活着的三个便衣立刻开火,子弹打在机甲的防爆盾上,吸引注意力。
机甲举盾挡子弹,右臂的加特林对着便衣们扫射。一个人被子弹打中小腿,倒下;另外两个翻滚躲避。
博雷罗趁机冲过去。
机甲发现了他,转身,但太慢了。博雷罗已经冲到它脚下,双手握紧钢筋,用尽全力,插进机甲右腿的膝关节缝隙里。
“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钢筋卡在关节里,机甲右腿的动作瞬间僵住。它试图抬腿,但关节被卡死,液压系统发出过载的尖啸。
博雷罗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同一个缝隙,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进关节内部,打碎了什么。液压油像血一样喷出来。机甲的右腿失控,整个机体向右倾斜,驾驶员在舱里发出怒吼。
但它还没倒。
左臂的合金刃再次挥起,砍向博雷罗。
博雷罗向后跳开,刃口擦过他的胸口,划开夹克,在防弹背心上留下一道白痕。冲击力让他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机甲单腿站立,试图平衡。驾驶员在舱里操作,左臂的防爆盾变形,弹出四根固定爪,深深扎进地面,稳住机体。
然后,右臂的加特林再次抬起,枪管旋转——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但不是博雷罗开的枪。
子弹打在机甲的头部光学镜片上。镜片碎裂,露出里面的电路和线缆,火花噼啪作响。
开枪的是墨文。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赵明掉在地上的枪,双手握着,枪口还在冒烟。他的手臂在颤抖,但站得很直。
机甲转向他,右臂抬起——
“就是现在!”博雷罗吼道。
还剩下的两个便衣从两侧冲上来,手里拿着炸药——不是军用的,是采矿用的简易炸药,用胶带捆在一起。他们冲到机甲脚下,把炸药贴在机甲的左腿关节处,拉响引信,然后翻滚离开。
“三!二!一!”
“轰——!!!”
爆炸并不大,但很集中。火光和烟雾吞没了机甲的左腿。金属碎片四溅,液压管断裂,油喷得到处都是。
机甲终于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三吨重的金属躯体砸在地上,震得整条巷子都在抖。尘土扬起,遮天蔽日。
驾驶舱的门弹开,驾驶员爬出来,头盔已经裂了,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人,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有烧伤的疤痕。他想跑,但腿被变形的舱门卡住。
博雷罗走过去,枪口抵着他的头。
“谁派你来的?”他问。
年轻人盯着他,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为了……神圣共和国。”他说。
然后,他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
博雷罗想阻止,但晚了。年轻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口鼻涌出白沫,眼睛上翻。几秒后,不动了。
毒囊。自杀式。
博雷罗骂了一声,转身去看赵明。
赵明还活着,但肩膀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他靠着墙坐着,烟还叼在嘴里,但已经熄了。
博雷罗蹲下,从他左边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握在手里。
“密码是0703?”他问。
赵明点头,嘴唇发白:“我女儿……七岁。在第三小学上学。如果……如果我死了……”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博雷罗说。
赵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博雷罗站起来,看向墨文。老人还握着枪,手在抖,但眼神很平静。
“还能走吗?”博雷罗问。
墨文点头。
博雷罗招手,两个还能动的便衣过来,一个扶起墨文,另一个去检查机甲的残骸。
“清理现场,把尸体和机甲运走。”博雷罗下令,“通知医疗队,这里有两个重伤员。封锁消息,就说……建筑废料坍塌事故。”
“是。”
博雷罗走到墨文面前,看着他手里的枪。
“你会用枪?”他问。
“年轻时在风信子学过。”墨文把枪递还给他,“但五十多年没碰了。”
博雷罗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里还有三发子弹。
“赵明说,是最高层的命令。”墨文低声说,“要杀我。”
“我知道。”博雷罗把枪插回枪套,“但现在,你活着。而他们暴露了。”
他看向机甲的残骸:“这东西不是共和国军队的制式装备。是改装货,但技术很先进。能有这种资源的人……不多。”
墨文沉默。
“你得消失一段时间。”博雷罗说,“去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写你的《断脊录》。”
“哪里安全?”
博雷罗想了想,然后说:“有个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几个键。
“是我。准备安全屋,最高级别。护送目标:墨文。时间:现在。”
通讯器里传来确认声。
博雷罗收起通讯器,看向墨文:“走吧。天快黑了。”
墨文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赵明身边时,老人停了一下,低头看他。
赵明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
声音太小,墨文没听清。他弯下腰。
“什么?”
赵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那本诗集……是警告……也是邀请……”
然后,他晕了过去。
墨文站直身体,看向博雷罗。
博雷罗摇头:“先离开这里。”
两人走出巷子。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博雷罗把墨文扶上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关上门。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启动,驶入夜色。
巷子里,便衣们正在清理现场。机甲被拆解,装进运输车。赵明和驾驶员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
一个便衣在机甲残骸里翻找,找到一块没完全烧毁的控制板。上面有个标志:逆生的枯叶脉络,中间有一个字母“A”。
他拿起控制板,装进证物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一片被血浸透的床单,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像招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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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焦土盆地边缘营地:
斯劳特在维生舱中突然睁开眼睛——虽然他的眼睛本就是闭着的,但眼睑下的暗金星辉剧烈闪烁。
他“看见”了。
看见圣辉城第七区巷子里的枪战,看见机甲,看见博雷罗,看见墨文被带走。
也看见那块控制板上的标志。
逆生枯叶。
字母“A”。
阿曼托斯(Aanthos)。
斯劳特的身体在营养液中微微颤抖。记忆碎片涌上来:实验室的白光,阿曼托斯博士最后的声音,那句嘱托:
“斯劳特,我的继承者……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世界依然在黑暗中……那就成为光。或者,成为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而现在,他看见那个标志,出现在一架要杀人的机甲上。
出现在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土地上。
维生舱的警报响起。能量水平急剧下降。斯劳特强行中断“超距感知”,重新陷入休眠。
但休眠前,他向营地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
“准备迁移。危险正在靠近。”
营地议事团收到信息时,篝火还在燃烧。
杨振海站起身,看着黑暗中十万双望向他的眼睛。
“收拾东西。”他说,“天亮前,我们向焦土深处移动。”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大人说,危险来了。”杨振海握紧骨制拐杖,“而我们,不能成为猎物。”
在圣辉城中央指挥部,张天卿收到了博雷罗的加密报告:
“墨文遇袭,未遂。袭击者使用非制式外骨骼机甲,技术来源不明。驾驶员服毒自杀。赵明重伤,在抢救。机甲残骸发现‘逆生枯叶+A’标志。已安排墨文进入最高级别安全屋。”
张天卿盯着报告,久久不语。
然后,他推动轮椅,来到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封存多年的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
“阿曼托斯遗产处理委员会-最终报告-绝密”
他翻开,停在某一页。那里有一张照片,是阿曼托斯博士的实验室废墟。废墟的墙壁上,用某种发光涂料画着一个标志。
逆生枯叶。
中间没有字母。
但张天卿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三声后,接通。
“是我。”张天卿说,“启动‘守夜人协议’。保护名单第一位:墨文。第二位:博雷罗。第三位……”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明白。”
挂断电话后,张天卿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光与影。
真相与谎言。
守护者与狩猎者。
所有人都已就位。
只等第一滴血,真正落下。
越野车在夜色中驶向城外。
墨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本缺了一页的诗集。
他翻开,看着剩下的诗句。
忽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在诗集最后一页的夹缝里,有一行很小的字,用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写的:
“若见闭目人,告之:门将开,钥匙在血中。”
墨文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驾驶座的博雷罗。
“博雷罗调查员,”他说,“您知道斯劳特是谁吗?”
博雷罗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锐利。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墨文轻声说,“有人让我带话给他。”
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
驶向未知的安全屋。
驶向更深的黑暗。
或者,驶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