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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英雄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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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妄议。”王老师顿了顿,“但你们记不记得旧帝国末期,每次前线吃紧,皇帝就会搞盛大的凯旋式,发‘胜利面包’,然后征兵令就下来了。黑金时代也一样,用‘光荣牺牲’的幌子,把孩子们送进‘日焉协议’的反应炉。”

这番话让气氛凝重起来。

周老板放下茶壶,沉声道:“王老师,我敬您是读书人。但今天这话,不合适。雷诺伊尔委员不是皇帝,共和国也不是旧帝国。孩子们的血是真的,苦是真的,半袋粮也是真的。您不能因为过去被蛇咬过,就见着绳子都怕。”

“我不是怕。”王老师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当‘英雄’变成一种被刻意塑造的符号,当牺牲被赋予过高的‘意义’,人就容易忘记思考——为什么要有牺牲?能不能避免牺牲?我们赞颂英雄,但不能把制造英雄的环境,也一并神圣化。”

店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周老板说:“王老师,您说的有道理。但今天,咱们先不聊这个。先让孩子们吃顿饱饭,睡个好觉。其他的……往后再看。”

王老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出杂货店,看着街上三三两两拎着粮袋回家的人们,看着远处广场上那辆沉默的坦克,心里那丝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想起墨文的一篇文章,里面写道:“最危险的奴役,不是锁链加身,而是心甘情愿地将锁链铸成桂冠,戴在自己头上。”

英雄节。

谁是英雄?为了什么成为英雄?谁在定义英雄?

这些问题,在今日的喜庆和哀悼中,被暂时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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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天已全黑。

按照雷诺伊尔的命令,全境烛光纪念开始。

没有统一号令,没有组织引导。但仿佛某种无声的默契,从圣辉城开始,一点点灯火在黑暗中亮起。

先是零星几点,然后成片,最后,整座城市的窗户里,都透出了微弱而温暖的光。

没有电灯的地方,人们点起油灯、蜡烛,甚至只是在铁皮罐里放一小块浸了油脂的破布。有些人家实在没有可燃物,就把炉灶里最后一点炭火拨亮,让那点红光透过窗纸。

从高处看下去,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此刻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着的人,在纪念那些死去的人。

在文化院地下档案区,墨文没有点灯。

他站在模拟窗前,望着外面虚假的夜色。林晚已经回家陪母亲了,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

孤独,但清醒。

他想起白天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失去双眼的年轻士兵,想起老科瓦那句“我替他吃”,想起杂货店里王老师的忧虑。

英雄节。

这个节日的设立,背后一定有更深的考量。雷诺伊尔不是情感用事的人,他不会仅仅因为感动或愧疚,就做出全国性的决策。

那么,目的是什么?

凝聚认同?强化国家叙事?为后续的什么政策铺路?

墨文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今天随笔记录的一些观察:

民众情绪复杂:哀悼与喜悦交织,对生还者的感激与对逝者的悲痛并存。但总体倾向是“国家做了该做的事”。

半袋粮的实际效果:对于底层家庭,可缓解三五日饥荒;对于稍宽裕者,是意外之喜。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但“国家记得”的心理慰藉很强。

伤兵与民众的互动:自发、真实、充满细节。没有官方安排的“感人场景”,但正因如此,更具冲击力。

知识分子阶层出现警惕声音:担心英雄叙事被工具化,担心牺牲被神圣化。虽属少数,但值得注意。

雷诺伊尔全程未公开露面:刻意将舞台让给民众和士兵,姿态很低,但掌控力仍在。

写到这里,墨文停下笔。

他想起了雷诺伊尔那天在文化院说过的话:“我需要它。就像人需要影子,才能确认光的存在。”

也许,英雄节就是那道光。

而他自己,以及那些清醒的、警惕的声音,就是影子。

光越亮,影子越深。

二者缺一不可。

窗外,城市的烛光依旧闪烁。

墨文终于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在墙壁上投下他佝偻的身影。

他提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当国家开始为自己加冕,人民要做的,不是欢呼,而是注视那顶冠冕的重量——有多少血肉,有多少谎言,有多少不得不为的无奈,有多少可以避免却未被避免的牺牲。”

“纪念,是为了不忘。而不忘,是为了不让同样的牺牲,再次成为必要。”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重新陷入黑暗。

在这个属于英雄的夜晚,他选择做一个清醒的守夜人。

哪怕守的,是一片看似光明的黑暗。

深夜,圣辉城中央政务大楼,顶层会议室:

一场只有五个人参加的绝密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雷诺伊尔、列奥尼达斯(总参谋长)、德尔文(海军总令)、维利乌斯(空军总令)、以及一位未公开姓名的高级文职幕僚。

幕僚正在汇报:“英雄节的社会反响监测数据已初步汇总。正面评价占比87%,负面及疑虑占比9%,中立4%。疑虑主要集中在知识分子和部分南方新收复区居民中,担忧‘军事荣耀过度宣扬’和‘牺牲被工具化’。但总体而言,国家认同感和凝聚力有显着提升。”

列奥尼达斯点头:“前线将士的士气也得到提振。许多伤兵表示,‘国家记得’比任何勋章都重要。但……也有问题。荣军院项目压力巨大,伤残军人的长期安置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

雷诺伊尔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许久,他开口:“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国家叙事。不仅仅是‘共和国’,而是……更能凝聚人心、赋予牺牲以更高意义的东西。”

幕僚抬头:“您的意思是……”

“卡莫纳人民共和国这个国名,是建国初期定的,那时我们只求生存。”雷诺伊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点点烛光,“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宏大的目标——重建文明,扞卫兄弟国家,在废墟上建立一个真正不同于旧时代的新世界。我们需要一个国名,能承载这种抱负,能赋予所有牺牲以神圣性。

维利乌斯皱眉:“神圣性?这会不会……太宗教化了?”

“不是宗教的神圣,是理想的神圣。”雷诺伊尔转身,眼神深邃,“是‘人民的事业是神圣的’那种神圣。是‘为更美好的世界而战,这种战斗本身具有神圣意义’的那种神圣。我们需要让每一个公民相信,他们不仅仅是在建设一个国家,而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神圣的历史进程。”

德尔文若有所思:“所以,您想改国名?”

“卡莫纳人民神圣共和国。”雷诺伊尔一字一句地说,“‘人民’是主体,‘神圣’是性质,‘共和国’是形式。这个名字,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不属于任何个人、任何家族、任何利益集团,它属于全体人民,而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和意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有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人,都是这场神圣事业的一部分。”

会议室陷入沉默。

幕僚谨慎地说:“更名是重大宪法事项,需要全民公投,程序复杂。而且,‘神圣’一词可能会引发争议,尤其是与国际社会的交往中……”

“所以要先铺垫。”雷诺伊尔说,“英雄节是第一步。让‘英雄’、‘牺牲’、‘伟大事业’这些概念深入人心。接下来,荣军院的建设、南方重建的成果、与龙域兄弟国家的深度合作……所有这些,都要纳入‘神圣事业’的叙事框架。等到时机成熟,更名就会水到渠成。”

他看向在座众人:“这不是为了我个人,也不是为了权力。这是为了这个国家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有方向。我们需要一面旗帜,上面写的不仅仅是国名,更是一种信仰。”

列奥尼达斯最终点头:“我支持。但必须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我知道。”雷诺伊尔望向窗外的夜空,“我们有时间。但世界不会等我们。合众国在重整军备,南方暗流涌动,那些‘枯叶’符号背后的东西还在暗中滋长……我们需要更坚固的铠甲,而最坚固的铠甲,是人心。”

会议在深夜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雷诺伊尔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博雷罗:“‘夜鸮计划’防火墙已部分突破。发现一条指向南方的资金流,数额巨大,接收方是……‘遗民兄弟会’残部。但资金源头不在国外,而在国内。具体坐标,指向圣辉城旧城区,第七区。”

第七区,那是阿特琉斯遇刺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雷诺伊尔删除了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光与影的战争,从未停止。

而现在,他需要在光明中铸造盾牌,同时,在阴影中磨砺刀刃。

英雄节的第一夜,即将过去。

烛光渐次熄灭,城市重归黑暗。

但在某些人的心里,新的火种已经埋下。

有些为了纪念。

有些为了信仰。

有些,只是为了在无尽的长夜里,给自己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天快亮了。

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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