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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神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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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幽灵。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胸甲中央多了一个凹坑,子弹卡在甲面裂痕里,像一粒被牙齿咬住的樱桃核。他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把子弹从甲片里拔出来。弹头已经变了形,尖头扁成一块灰黑色的圆片。他把它弹进泥里。然后他朝幽灵的方向迈了一步。又一步。雾在他身边退开,像潮水绕过礁石。暗金竖瞳像两把从雾里伸出来的长矛,直直钉在幽灵藏身的那根断柱上。

幽灵从断柱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必要在躲。枪管朝下,像已经知道这一枪之后的事。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用脚尖在泥地上点一下。内尔斯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十米,他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泥浆在他身后炸成一道黑红色的墙。幽灵没有退,也没有开枪。她抬起左手,对准前方。内尔斯撞进她身前的一瞬间,她的小臂极轻地一翻,掌心朝外。空气忽然变了,像有人把整片空间从她面前抽走了一寸。内尔斯的身体在她身前半尺处猛地停住,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的手先过去。五指像铁爪一样抓向幽灵手里的枪。幽灵没躲。枪被抓住了。内尔斯一拧,枪管像面条一样弯过去,枪机从机匣里崩出来,子弹和弹簧散了一地。那支长枪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团废铁。他松开手,废铁落地,插进泥里,像半截被拧断的十字架。

幽灵的右手在枪被毁的同时已经伸到了内尔斯胸口。她贴得极近,近到内尔斯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那两点暗金色的光。她的手掌按在他胸甲上,极轻极轻,像在给一扇很重的门施加最后一点力。内尔斯没有动。他知道这个距离。他记得卡内斯的训练笔记里写过,空间系能力需要贴身发动。她要救嗜血。她知道嗜血打不过他。她看了一整场,最后选择自己走近来。她把枪送给他毁掉,用这个动作换最后一步靠近。现在她贴着他,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打开,像一面极小的镜子裂成了几片。内尔斯低头看她的脸。她没有在笑。她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像清水一样冷的东西。

“想走。”内尔斯说。

幽灵没说。她的手掌地面抽空了一下,双脚离地,朝后翻了出去。他眼前一黑,再稳住时,已经落在十几米外的一堆废砖上,半个身子陷进红灰色的碎块。他抬起头。幽灵正抓着嗜血。她一只胳膊穿过嗜血腋下,把他从泥里捞起来。嗜血只剩半截身子,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全没了,断口处正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长出新的肉芽。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硬了,像被冻在脸上的一张皮。幽灵的左手按在嗜血胸口,右手还抬着,像在跟内尔斯道别。然后她的身体闪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变得极透明,像两张泡进雾里的旧照片。内尔斯从砖堆里站起来。他看见幽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可内尔斯懂。她在说:再见。

下一瞬,她带着嗜血消失了。泥地上只留下两个极浅极浅的脚印。风从北边来,把脚印慢慢抹平。内尔斯站在雾里,胸口那处被幽灵按过的甲面极轻极轻地发出一声“咔”。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内层裂开了。他低头。裂痕还在,但没有扩大。她最后那一下没要他的命。她只要时间。

内尔斯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了。空间系逃脱,一旦发动,落点无法预判。他追不了。他只能站在这片被炸烂的旧工业带里,看着两个人从雾中彻底消失。像一场从没发生过的碰撞。

他抬手,按了按胸甲内衬。那一拳之前,他把那张票从胸甲里摸出来,含在舌根冰。他把它吐到掌心里,展开。它糊了。上面的摩天轮早就淡得没了形状。他盯着那张碎了一半的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从面甲裂缝里漏出来,像一根极细极细的白线,在风里飘了一下。

通讯器已碎,但碎之前,有一小段信号挤了进来。雷诺伊尔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内尔斯……收到没有……回撤……还有别的事……你那边到底碰上了什么鬼东西!”

内尔斯没有回。他喉结动了动,像把一句骂吞了回去。他望了望北边,那怪物的残骸还在冒烟,四臂被炸成几截,刀心的碎渣铺了一地。他自言自语:“那玩意叫刀心。我他妈还以为黑蜘蛛成精了。四条胳膊,两把刀,还挂一肚子丝。蜘蛛都比它利索。”他说着,把车票重新折好,塞回胸甲内侧。指尖碰到了胸甲里一处极细的裂缝,那里渗出一点暗色的血。他像没感觉到。

南边,天快亮了。卡内尔拖着猎人和斯劳沙出现在一道矮墙后面。猎人的绿眼已经睁开了,正冲他极轻地扬了扬下巴。斯劳沙脸色惨白,像一张刚从冰水里捞上来的纸。卡内尔那张脸更糟,半边全是泥,脖子上的发声器都松了,说话像从石缝里往外挤:“别装死了。人都给你拖回来了。欠我的。”

内尔斯朝他们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极重,像把一整天吃下去的力气全吐出来。走到卡内尔跟前时,他停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两张还喘气的脸。猎人左肩上有两道枪伤,黑血已经凝成一片,像半件染坏的旧衫。斯劳沙的刀口从胸前拉到腰侧,军服早被血浸成硬壳。内尔斯蹲下来,伸出那只还听使唤的手,在两人颈侧各按了一下。猎人的脉搏极快,像受了惊的鸟。斯劳沙的脉搏却慢得吓人,像从很深的水底一下一下往上浮。

“还活着。”内尔斯说。

“当然还活着。”卡内尔说,“我拖了半条街,他妈的半条街,泥里滚。你上去跟人玩命,我在这头跟丧尸赛跑。下回这种活,加钱。”

内尔斯没理他。他把两人往身上一搭,猎人压左肩,斯劳沙压右肩,像扛着两捆刚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柴。他站起来,右腿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咯”。他没停。他朝南走。走了没几步,左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一偏。卡内尔从后面顶上来,用肩扛住他半边身子。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滑,像从一片烧焦的梦里往外爬。天上没有星。雾已薄得只剩几缕,像挂在旧烟囱上的破纱。风里有烧铁和死水的味道。那味道从北边一路追着他们,像有只极慢极慢的兽,在雾尽头张着嘴。

“它死了吗?”卡内尔问。

“死了。”内尔斯说,“炸得拼都拼不起来。”

“那你还这副死样。”

“有两个人。”内尔斯说,“幽灵。嗜血。一个能把自己化成影,一个打碎了能再长。他们等着刀心打头阵,再出来捡便宜。便宜没捡着,我让他们先走了。”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胸甲上那几道裂口,“下次再碰见,情况不同。”

卡内尔没接话。他回头看。北边的雾好像又厚了起来,影影绰绰,像有什么在暗处重新站起。那种感觉让他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不是怕,是像有根针从后脑慢慢往下走。他转过头,继续走。

“他们还会来。”卡内尔说。

“会。”

“那怎么办。”

内尔斯低着头,泥水混着血从他额角往下滴,落进他的靴筒里。他像在数这些步子,又像在听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等。等他们再来。他们想见神,就让他们见个够。”

天边终于透出一片极冷极淡的白。雾散了大半。旧工业带在晨光中露出满目疮痍。他们身后,那几个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刀心残骸还插在泥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堆黑骨头。更远的地方,圣辉城防线的轮廓从雾中慢慢浮出来,像一条极长极旧的船,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靠岸。他们朝那条船走。一步,又一步。风从北边来,把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吹出去很远,像一面看不见的旗。

卡内尔忽然说:“它长得真像蜘蛛。”

“谁。”

“刀心。那怪物。四条胳膊,还带个独眼。我第一眼看,以为蜘蛛会站了。”

内尔斯没笑。他眯起眼,像在回忆那个从雾中走出来的轮廓。过了半天,他低声说:“蜘蛛没它恶心。”

两个人再没说话。天越来越亮。他们的影子从雾里长出来,一前一后,像两个从旧梦里走出来的人,朝城南的方向,慢慢走去。而北边,那团没有散尽的雾仍悬在旧国道的尽头。风从那里吹来,像有人在那片雾后头,缓慢地,又擦亮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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