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染旌旗,暗涌未央(2/2)
南京通政司,赵兴邦值房。
曹化淳推门进来时,赵兴邦正在批阅奏章。老太监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赵大人,忙呢?”
赵兴邦抬头,神色如常:“曹公公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曹化淳从怀里掏出块铜牌,扔在案上——正是从苏月身上搜出的“月使”令牌。
赵兴邦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何物?”
“白莲教月使令牌。”曹化淳盯着他,“赵大人不认识?”
“荒唐。”赵兴邦继续批奏章,“本官朝廷命官,怎会认得这些邪教之物。”
“哦?”曹化淳又掏出一封信,是赵兴邦写给他“表弟”的家书,但用密语写就,译出来是:“教主钧鉴,崇祯已定十月初五亲征,南京空虚。宜速发兵。”
赵兴邦的手停住了。
“赵大人,还要咱家继续掏吗?”曹化淳笑了,“你儿子今年八岁,在老家私塾读书,每天辰时出门,酉时归家。你老母六十三,有咳疾,每月需服三钱川贝——这些,白莲教都知道吧?”
赵兴邦的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
“他们用你家人性命要挟,逼你为白莲教做事。”曹化淳声音放低,“但你没想过,你为他们传了三年情报,他们真会放你家人活路?杨破云死前交代了,日使的任务完成后,全家都要灭口——因为知道太多了。”
赵兴邦的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给你条活路。”曹化淳凑近,“继续当你的日使,但传什么消息,得听咱家的。你家人,锦衣卫会‘接’来南京,好吃好喝供着。等剿灭白莲教,你算戴罪立功,皇上或许能饶你一命。”
“若……若我不答应?”
“那你现在就可以写遗书了。”曹化淳站起,“白莲教杀你全家,朝廷诛你九族。选吧。”
赵兴邦瘫在椅子上,良久,嘶声道:“我……我该怎么做?”
“简单。”曹化淳递过张纸,“给教主传信:就说崇祯十月初五亲征是真,但郑芝龙舰队会提前回防长江。建议他们分兵——一路佯攻南京,主力绕道淮河,直扑凤阳,掘了朱家祖坟。”
赵兴邦瞪大眼:“这……这是要引他们入绝地!”
凤阳是中都,有重兵驻守。白莲教若真去,必被围歼。
“就是要他们死。”曹化淳拍拍他肩膀,“赵大人,好好干。你全家的命,全系在这封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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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乾清宫。
崇祯看着曹化淳呈上的密信副本,点了点头:“凤阳……是个好地方。卢象升的五万蒙古骑兵,现在到哪儿了?”
“已至徐州,三日内可抵凤阳。”孙若薇答。
“传旨卢象升:抵达凤阳后,偃旗息鼓,藏兵于民。等白莲教到了,关门打狗。”崇祯顿了顿,“郑芝龙那边如何?”
骆养性禀报:“郑大帅已率舰队秘密北上,现在该到舟山了。他传信说,荷兰在对马岛集结了二十艘战舰,倭国五十艘,加上白莲教可能的船队……咱们的兵力恐有不及。”
“告诉郑芝龙,不用硬拼。”崇祯走到海图前,“让他分出十艘快船,扮成商队,去倭国九州各藩散布消息——就说幕府与白莲教勾结,欲出卖倭国利益给荷兰人。再传消息给萨摩、长州、土佐三藩的反对派,说德川家光要借白莲教之手清洗他们。”
骆养性眼睛亮了:“皇上这是要……让他们内乱?”
“倭国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崇祯道,“等他们自己打起来,郑芝龙再收拾残局。至于荷兰那二十艘船……”他看向曹化淳,“赵兴邦那封信,什么时候能到对马岛?”
“快船已发,五日内必到。”
“那就让荷兰人再多活五天。”崇祯坐回龙椅,“传旨:第九期国债即日发行,额度一千二百万两,专款用于凤阳之战和倭国平乱。告诉百姓,这是最后一战,打完,大明百年无忧。”
孙若薇记录的手有些抖:“皇上,一千二百万两……会不会太多了?”
“多?”崇祯看向窗外,“等打下倭国银山,一年产出就够还清。告诉百姓,这不是借债,是投资——投资一个再无敌寇的太平海疆。”
旨意传出。次日,南京承天门外摆开十张长桌,户部官员现场发售国债。百姓排队排出三里地,有个卖菜老农掏出一包碎银子:“给咱孙子买的!让他那辈人不用再怕倭寇!”
一个书生典当祖传玉佩:“皇上要开万世太平,学生虽贫,亦当尽力!”
至日落,一千二百万两售罄。
曹化淳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老眼有些模糊。他想起天启年间,朝廷加征三饷,百姓砸衙门。如今皇帝发国债,百姓抢着买。
民心所向,这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
但老太监心里那根刺还在——赵兴邦太配合了,配合得像早就等着这天。
他唤来亲信:“去查赵兴邦这三年的所有往来书信,特别是……通过通政司渠道递出的密奏。”
“督公怀疑他还有二心?”
“咱家怀疑,他根本就是白莲教主动送来给咱们抓的。”曹化淳望向北方,“‘烛影’还没揪出来,这局,远没到收网的时候。”
远处,暮色四合。
对马岛方向的天空,隐隐有雷云积聚。
而此刻的济州岛船厂,“镇海二号”的船舱里,李自成正看着最新密报:朝鲜王李倧突然调集全国兵力,向鸭绿江集结。
不是防御,是准备进攻辽东。
“狗日的棒子。”李自成把密报拍在桌上,“传令全军,提前开拔!老子要在崇祯爷亲征之前,先把汉城打下来!”
海风吹过船厂,新舰的龙旗猎猎作响。
海的那边,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