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拨雾(2/2)
“嗯,快好了!沈先生……”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您这些天真是蒙头干大事啊。”
沈堂凇默然片刻,道:“凑巧而已。”
“嗯。”虞泠川说“泠川手也好得差不多了,等你们查完这些事情,我便走了。”
沈堂凇蹙眉:“何出此言”
虞泠川却不再解释,只道:“总是让先生护著也不是个办法,”他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垂下眼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泠川这些天去了寺庙祈福,顿悟很多,心思明亮了,以前怕自己手废了活不了,现在觉得人活著,就会有出路的。”
他说完,对沈堂凇微微頷首,便转身推开西厢房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拢。
与此同时,绍兴城东,林府。
虽是深夜,后花园的暖阁里却依旧灯火通明。林益民並未入睡,手里把玩著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球。
他面前躬身站著一个身著黑衣的人,正低声稟报著。
“……火是放了,人也进去了,但那院子里竟有硬茬子守著,死了几个,逃回来的人说,那姑娘被人抢走了,藏了起来。咱们的人没找到,附近搜了一圈,怕惊动旁人,只好先撤了。逃回来的人还说,守院的人身手极利落,不像普通护院,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林益民转著玉球的手停了下来。
“军中”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细长眼睛,此刻眯成了两条缝,精光內蕴,“看来,咱们是惊著真佛了。我就说,几个外乡绸缎商,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绍兴地界,动我船帮的人,还扣了我的人不放。”
管家头垂得更低:“老爷,会不会是……京城来人了”
林益民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半晌,才幽幽道:“刘勤禄栽了,扬州那边风声鹤唳。方同道那个蠢货,一把火烧得乾净,却也不知道烧没烧乾净尾巴。这节骨眼上,京城若真派人下来,不稀奇。”
“那咱们……”管家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要不要先……”
“先什么”林益民转过身,幽幽的看向管家,“慌什么。咱们的生意,做得乾净。木料是工头贪了,船是工匠没修好,沉了是风浪大、老天爷不赏脸。至於海上的事儿……茫茫大海,死无对证。他们能查出什么”
“可那陈家的丫头……”管家忧心道,“她爹当年,怕是留了东西。”
“留了又如何”林益民嗤笑,“一张破纸,一块烂木头,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林益民让人以次充好证据呢谁经的手刘三他敢开口吗”他眼神阴鷙下来,“不过,这丫头確实是个祸害。当初就该一併料理了,心软留她一命,反倒留出个岔子。”
“老爷,那现在……”
“现在,他们既然把人藏起来了,就是打定主意要保她。硬抢是不行了。”林益民重新坐回榻上,玉球再次缓缓转动起来,“去,给知府递个话,就说有外乡匪类,在城中纵火行凶,掳掠民女,请他务必全力缉拿,解救无辜。再把风声放出去,就说那陈阿沅,勾引外乡商人,与人私奔,其母羞愤自尽……总之,话要说得难听,要让她在绍兴再无立锥之地。”
管家眼睛一亮:“老爷高明!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就算官府找到她,一个声名狼藉、与匪类勾结的女子,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林益民微微一笑,呷了口茶:“还有,去寧波递个信给丁爷,让他也警醒著点。海上的船,最近都避避风头,那几条『特別』的,先別动了。再……”他压低了声音,“给京城去封信,问问近来朝中可有动向,有没有哪位大人,南巡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管家领命,匆匆退下。
暖阁里重归寂静。林益民独自坐在灯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冷。他望著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
“想动我林益民管你是京城来的龙,还是过江的猛虎,到了这绍兴地界,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也得给我臥著!”
他手指猛然收紧,掌中那对价值连城的玉球,竟被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