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陈述(1/2)
172章 陈述
接下来几日,贺子瑜果然没再去东市。他憋在客寓小院里,像只被拴住的猴子,坐立难安。
沈堂凇也只在晨起时,独自走到巷口,远远望一眼豆腐脑摊那个方向。有时能看见阿沅低头做活的侧影,有时只看见空荡荡的角落,心里便是一沉。
贺阑川加派了人手,扮作货郎、脚夫,在阿沅小院附近和东市街口轮值。回报的消息说,阿沅一切如常,早起卖菜做船模,日落收摊回家,並未见异常。刀疤李自那日巷口一瞥后,也再未出现,好似从未出现一般。
但这平静,反而让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沈堂凇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傍晚时起了风,呼啦啦地刮,吹得客寓院里的树枝条乱摆,瓦片也咔噠作响。他坐在屋里,手里拿著那艘小药船,右眼皮突突跳了几下,他放下船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立刻灌进来,带著尘土,卷著几片树叶子。天色阴沉沉的,东边的天空堆积著厚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正想关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东南方向——大约隔了两三条街巷的地方,冒起一股浓烟,不是寻常炊烟,而是翻滚的、夹杂著火星的黑烟。
几乎同时,隔壁贺子瑜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他衝出来,指著那个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沈先生!你看那边!是不是走水了!”
沈堂凇心头一紧。
贺子瑜已经几步衝到院门口,扒著门框往外看,脸色煞白:“是……是阿沅住的那条街!”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贺阑川安排暗中保护阿沅的一个护卫,此刻他满身菸灰,胳膊上还有一道血口子,踉蹌著衝进院子。
“將军!贺小將军!沈先生!”护卫急声道,“阿沅姑娘的院子起火了!有人纵火!我们守在暗处的兄弟……折了两个!”
贺子瑜脑子“嗡”地一声,拔腿就要往外冲。发觉不对劲的贺阑川比他更快,从正屋闪身而出,一把扣住他肩膀:“冷静!现在什么情况”
那护卫喘著粗气:“火起得突然,是从后院柴垛烧起来的,泼了油,窜得快!我们发现有四五个人蒙著脸翻墙进去,身手不弱,是衝著灭口去的!我们的人拼死挡了一下,折了两个,阿沅姑娘被我们抢出来,藏进了隔壁废宅的地窖里,暂时安全。但火太大,那几个人还在附近搜寻,地窖口不隱蔽,恐怕……”
贺阑川脸色铁青:“备马!带路!”又迅速对闻声赶来的其他护卫下令,“一队人跟我走,另一队人留守,护好老爷和沈先生!”
“我也去!”贺子瑜和沈堂凇几乎同时出声。
贺阑川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子瑜跟我走,护住自己!沈先生留下!”
沈堂凇张了张嘴,看到贺阑川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贺子瑜已经抓起的佩刀,把话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下头:“千万小心!”
贺阑川带著贺子瑜和五六名护卫,跟著报信的护卫,飞快地消失在暮色与浓烟瀰漫的巷口。
沈堂凇站在院中,望著东南方越来越亮的火光,听著隱约传来的呼喝声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心悬到了嗓子眼。
萧容与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廊下,面色沉凝地望著火光方向。他没说话,只是负手而立,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沈堂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搓捻著袖口。
“咣当”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房梁倒塌的声音。沈堂凇浑身一颤。
又过了好久,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先进来的是贺子瑜,他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头髮也被火燎焦了一綹,但眼睛亮得惊人,怀里还抱著个人——正是阿沅。阿沅头髮散乱,脸上有烟燻的痕跡,那件靛蓝衫子袖口被烧破了一块,但她紧紧咬著下唇,一声没吭,手里死死攥著一个蓝布包袱。
贺阑川紧隨其后,身上带著搏斗后的痕跡,衣角有撕裂,但行动无碍。他身后跟著的护卫也或多或少带了伤,但都回来了。
“快!放这儿!”贺子瑜小心翼翼地把阿沅放在廊下的竹椅上。沈堂凇立刻上前,蹲下身:“伤著哪儿了让我看看。”
阿沅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是被烟呛的:“没……没大事。擦破点皮。”她说著,目光却急急地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沈堂凇与旁边站著的贺子瑜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后强压下的决断,以及最后的信任。
阿沅撑著竹椅扶手,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贺子瑜想去扶,她却固执地摆了摆手,咬著牙,一点点用手撑著竹椅,膝盖著地,挪到冰冷的地面上,面朝著廊下负手而立的萧容与。
然后,她挺直了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脊背,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深深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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