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晨市(2/2)
两人又坐了约莫一刻钟,看阿沅卖出去两把菜,又有个老汉带著孙子买走一只小渔船。碗里的豆腐脑早吃完了,滷汁也喝得一滴不剩。贺子瑜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王伯,钱搁这儿了!”
“好嘞,慢走啊!”王伯正在给另一桌客人舀豆腐脑,回头应了声。
贺子瑜和沈堂凇起身,没往阿沅摊子那边去,只远远朝她点了点头。阿沅看见了,也微微頷首,便继续低头刻木头。
两人沿著街慢慢往回走,清晨的市集也喧闹起来了。
“沈先生,”贺子瑜忽然说,“我觉得阿沅姑娘……好像知道咱们在留意她。”
“嗯”
“就……感觉。”贺子瑜挠挠头,“她看咱们的眼神,不像是看普通常来吃豆腐脑的客人。太……太平静了。而且她从来不问咱们打哪儿来,做什么的,就那天道谢,后来再没多话。”
“或许她只是不想给咱们添麻烦。”沈堂凇说。
“也许吧。”贺子瑜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太不容易了。手那样,爹娘都没了,还得防著那些王八蛋。咱们明明能帮上忙,却只能这么干看著……”
沈堂凇没说话。他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但萧容与的顾虑是对的。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外来的绸缎商,若表现得对阿沅过分关注,甚至插手她家旧事,反而会將她置於更危险的境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怎么想
“子瑜,”沈堂凇停下脚步,看著贺子瑜,“有时候关心则乱,遇上事要先静下来,才能真帮上人。”
贺子瑜抿了抿唇,重重点头:“我懂。我就是……憋得慌。”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快拐进客寓所在的巷子时,贺子瑜忽然“咦”了一声,指著斜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口。
那里蹲著个人,背影有点眼熟。穿著脏兮兮的短打,头髮乱蓬蓬的,正低头啃一个冷硬的饃。听见脚步声,那人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是刀疤李。
贺子瑜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上前,被沈堂凇一把拉住手腕。
刀疤李也认出了他们,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死死盯著他们,嘴里嚼饃的动作停了。
双方对视了约莫两三息。
然后,刀疤李猛地低下头,三两口把剩下的饃塞进嘴里,起身,一瘸一拐地钻进巷子深处,很快不见了。
“他怎么出来了”贺子瑜压著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大哥明明说……”
沈堂凇心也往下沉。刀疤李被放出来了。是船帮使了银子疏通了关节还是……有人故意放他出来,另有所图
“先回去。”沈堂凇鬆开贺子瑜的手腕,低声道,“告诉你大哥。”
两人快步回到客寓。贺阑川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他们神色不对,收了势走过来。
“大哥,刀疤李放出来了!”贺子瑜急道,“我和沈先生刚才在巷口看见他了!”
贺阑川眉头一皱:“確定是他”
“脸上那道疤,化成灰我都认得!”贺子瑜道,“他看著我们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们!”
贺阑川沉吟片刻,对旁边一个护卫道:“去府衙打听一下,刀疤李是怎么放的,谁批的条子。”又对贺子瑜和沈堂凇说,“你们这几日出门,多带两个人。暂时……別单独去东市了。”
“可阿沅姑娘那边……”贺子瑜急了。
“我会加派人手暗中盯著。”贺阑川道,“但明面上,你们別再去。刀疤李认得你们,若他真是故意被放出来的,你们再去东市会危险。”
贺子瑜还想说什么,沈堂凇按了按他肩膀:“听你哥的话。”
贺阑川看了沈堂凇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贺子瑜气得在院子里转圈:“这群王八蛋!无法无天了还!”
沈堂凇没说话。他走到廊下,看向西厢房。虞泠川的房门关著,窗纸后静悄悄的,不知是没起,还是又出去了。
他想起阿沅低头刻木头时那沉静的侧脸。
但愿这姑娘,真如萧容与所说,是绝境里长出的、带刺的花。
能刺伤那些想掐灭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