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这操蛋的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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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巷麻婆豆腐铺右边第五间，那一片都是店宅务的出租房。
苏遁把画像折好，递给高俅，转过身，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刘海峰。
刘海峰本能地往柱子后头缩了缩，脊背绷得紧紧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木桩子里头去——
问完话了，是不是要灭口了？
“刘海峰，你听着。”
“我原本应该杀了你。”
苏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想拿我家人的命，去赌你的良心。”
“但是——”
刘海峰的心猛地提起来，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苏遁，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
苏遁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自嘲的涩意：
“我也没法昧着良心去杀你。
你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随即狠厉起来，眸子里燃着一团火：“该杀的，是在幕后设计你、陷害苏家的人！”
刘海峰愣愣看着眼前的小郎君，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原来，这小郎君，不止长得像观音座下的仙童。
他真的是观音座下的仙童啊！
若不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慈悲心肠呢？
“我会去找李二，去查幕后的人。”苏遁继续道，“如果有可能，会把你儿子救出来。”
刘海峰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整个人往前一挣，绳子勒进胳膊里也顾不上，脖子梗得老长，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苏郎君！苏郎君真的能帮我救出我儿子？”
苏遁没有立刻答他，只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又往下坠了坠。
“事情没结束之前，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不要想着寻死。”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死了，他们更不会放了你儿子。”
刘海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他拼命点头，点得下巴几乎要撞上胸口，声音又急又哑：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什么都不干！我不寻死！
求求苏郎君，求求您一定要救出我儿子！
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他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说得颠三倒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遁，像溺水的人盯着岸上唯一一只手。
苏遁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密室，掩上门，腊月的寒风从廊下灌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站在廊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话，大半是安抚刘海峰。
他心里清楚，刘海峰的儿子，大概率已经没了。
幕后之人让刘海峰来做这种掉脑袋的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留活口。
刘海峰被灭口，他儿子自然自然是案板上的肉。
五代十国吃人的恶习，在本朝，并没有消失。
那些上层权贵污糟的勾当，他纵然没亲眼见过，却也在市井传言中耳闻过。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刘海峰说。
他得让刘海峰有个盼头。
一个人有了盼头，才不会去寻死。
他若真在苏家尽了，就是天大的麻烦。
到时候幕后之人只要跳出来一嚷，苏家横竖逃不了一个杀人的嫌疑。
高俅带着两个护院出了门，苏适也在外边办事回来了。
他听说了这事，立即让公孙熙通知府中所有人，到中堂说话。
苏家如今住的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叔母史氏和二堂姐苏柔娘，带着七岁的王哟哟和六岁的王珏一个院子，贴身伺候的有六个女使和两个保姆。
苏时，苏晖，苏元老一个院子，一个自带一个长随，一个小厮。
再就是苏适和黄氏夫妻俩加四个女儿，最大的9岁，最小的1岁，还有从苏迟那里过继来的5岁的苏籀。
这夫妻俩没有儿子缘。
刚成婚几年，一直没动静，黄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生的都是女儿，一连生了四个。
苏家人没说什么，黄氏自己心里却压了块石头，曾主动提过给苏适纳一房妾室。
苏适没答应，而是把长兄苏迟的儿子过继过来，安黄氏的心。
苏辙带了个好头，他们兄弟几个，都没纳妾的想法。
黄氏和丈夫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在婚后日久生情，夫妻恩爱。
她提纳妾，一半是真心怕断了香火，一半也是循着妇道人家的本分表一表贤惠。
丈夫一口回绝，又过继了侄子，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就顺坡下驴，不再提了。
苏迟和弟弟感情深厚，弟弟没儿子要过继，他自然一口答应。
大嫂梁氏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苏简、苏策，还有四个女儿，孩子太多了，自己也顾不过来。
虽说舍不得小儿子，可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于是，两年前，三岁的小苏籀就这么被过继了。
苏遁觉得这事挺扯淡。
过继侄子，把女儿嫁出去，搁在后世，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的。
可在这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世道里，他没有置喙的余地。
就算留黄氏的女儿在家里招赘又怎样？
能做赘婿的，能是什么有才干的人？
况且三代还宗的事还少么？
范仲淹两岁丧父，继父朱文翰把他拉扯大，结果他考中进士，转头就还了宗，改回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生父的姓。
还给当初把他母子赶出家门的范氏宗族修宗祠、买义庄。
宗法社会里，宗祧传承的执念太深，他改不了。
反正两位堂哥堂嫂高兴就好。
因为孩子太多，苏适又统管着家里所有外务，他们院里贴身伺候的人也最多，有十个女使，五个保姆，两个小厮，两个长随。
苏过，苏远，也是一人一个长随，一个小厮。
苏遁凡事喜欢亲力亲为，身边就一个高俅帮着跑腿办事。
另外还有大管家公孙熙，护院总管周侗，三十个三班倒的护院，厨房的四个厨娘两个烧火丫头，洒扫、浆洗的八个婆子，喂养骡子和驴的两个马夫。
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一百口人。
除了当值巡逻的护院，其余人都到了，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遁随三位兄长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史氏、二堂姐、苏适身边的人，包括府里的厨娘，都是从颖昌带过来的，是跟了多年的老人，知根知底；
浆洗洒扫的八个婆子是从各处皮蛋工坊调来的，无儿无女。
内宅的这些人，苏适一早吩咐过，在三兄弟科举结束前，尽量不要出门。
跟外界没联系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真正要防的，是那三十个护院。
三十人，一半是从三味书屋，三味农庄抽调来的，一半是周同从汤阴带来的。
倒不是说他们不可靠，而是他们经常外出，跟外头的人打交道，最容易被盯上。
尤其是三味书屋，三味农庄调上来的那一批，都在汴京有家有口，他们的家小，很可能就成为幕后黑手的突破口。
但幕后的人，最终选择了从刘海峰这个不相干的人下手，就说明，他们没从这些护院身上得手。
这些护院足够可靠。
但还不够，苏家得给大家吃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