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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这操蛋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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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听刘海峰颠三倒四地哭诉,总算把前因后果拼出了个大概。

有人盯上了苏家。

可苏家如今闭门谢客,内外严防,连只苍蝇也难飞进来。

那人寻不着缝隙,便顺着送菜这条线,一路摸到了刘寺村。

三味农庄当年搞共享菜园,老爹认领过一块,苏家入京后,那块菜地便专供苏家。

一来怕市面上买菜被人做手脚,二来送菜的人进出苏家,暗地里也能递个消息。

苏家跟三味书屋、三味小镇的关系不能摆到明面上,这条送菜的线,名正言顺又不惹眼。

平日送菜的是管菜园的一个老实人,若有要紧消息,毕策另派自己人。

没想到,偏偏在这个环节上,被人钻了空子。

九弟,怎么办?

苏过和苏远一左一右看着苏遁,满脸复杂。

这两个字,搁在旁人家,还能辩一辩,说是栽赃,说是陷害。

搁在苏家,辩不了。

元佑初年,苏东坡给吕大防写拜相制书,里头引用了一句《诗经·大雅·民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被赵挺之借机弹劾,硬是穿凿附会,说苏东坡把神宗皇帝比作周厉王。

从那以后,这句话被那帮奸佞翻来覆去地拉出来鞭尸。

赵煦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苏东坡因此成了旧党中被贬得最惨的一个。

如今这木偶上又写着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分明是把天子比作夏桀。

还是用的苏遁“自创”的瘦筋体。

若真让刘海峰得逞,等幕后之人告官,明日带官差上门,从苏家院子里刨出这东西,天子会信是栽赃吗?

不会。

他只会想:苏轼父子沆瀣一气,目无君上。

天子盛怒之下,会怎么对苏家,谁也预判不了。

就算眼下把木偶烧了,可刘海峰亲眼见过这东西。

要是就这么把他放了,李二背后的人再找上他,拿他儿子一吓,逼他去开封府诬告苏家诅咒天子——

就算没有实据,苏家也得脱一层皮。

因为刘海峰进了苏家,有不少人证,他又能清楚地说出这巫蛊小人的模样。

而巫蛊小人上的腊月初七,是天子的真实生辰。

刘海峰这样的升斗小民,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那么刘海峰亲眼见过的巫蛊小人,只能是苏家做的。

你说你冤枉?

还是那句话,要看天子愿不愿意听。

最稳妥的法子,是让刘海峰永远闭嘴。

可苏家的家训让他们狠不下心,随手杀一个人。

苏遁很想像爽文小说主角那样,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

杀了吧!

可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刘海峰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这人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能来害苏家一大家子,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一脚踹碎那张哭丧的脸。

可他也知道,刘海峰罪不至死。

他只是蠢,只是怕,只是被人拿儿子要了挟。

往苏家埋巫蛊,是被人逼的,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一个被捏在掌心里的蝼蚁,能有什么选择?

更何况,杀人这事,说着轻巧,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活生生的人,杀了之后怎么处置?

刘海峰进了苏家,幕后之人一定在盯着。

只要人没出来,他们必去告官,必去四处宣扬。

不管你是埋骨花园,还是抛尸汴河,都藏不住。

到那时候,苏家陷进人命官司,兄弟几个谁也甭想再进科场。

当然还有更隐蔽的方法,把人剁得碎碎的,扔进化粪池,或者下水道。

东京城的下水道四通八达,很快就会被冲走。

可那是人干的事吗?

做过这种事的人,做完之后还算是个人吗?

高俅能不能下得去手?

周同能不能下得去手?

他们若是下得去手,自己还敢用他们吗?

自己若是发布了这样的命令,他们还敢跟着自己吗?

不,不,自己为什么真的在考虑杀人的后路?

苏遁猛地浑身一个激灵!

他忽然觉得荒唐透顶。

一个木偶小人,搁在后世,就是个道具,就是个玩具。

可偏偏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道里,它一沾上二字,就能让满门上下几十口人掉脑袋。

就因为这个根本不管用的破木偶,他竟被逼得想去杀一个同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太可笑了!

太荒谬了!

这操蛋的世界!

苏遁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发冷,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不,他不能杀刘海峰。

就算能把杀人的后事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也不能杀。

否则,他跟那些随意操弄底层百姓性命的畜生有什么两样?!

就算要杀,也该杀那躲在后面翻云覆雨的畜生!

你儿子在哪里?

苏遁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很。

小的……小的不知道。

刘海峰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成一条缝,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那天从李二家里回去,去我老丈人家接儿子,老丈人说,我儿子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我和老丈人不敢告诉我媳妇,怕她受不住,她还怀着身子呢……只说他外翁留他多住几天……

苏遁闭了闭眼,睫毛颤了颤。

李二让你埋完东西之后,怎么跟他回话?约在哪儿见面?

李二说,今晚三更,去广利水门外的旧城隍庙找他。到时候把那张欠条给我,我儿子也送回他外翁家。

你觉得他会把欠条给你,把你儿子送回家吗?

刘海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我,我不知道。”

广利水门的旧城隍庙,人烟稀少,杀了人往水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

苏遁的声音很冷,至于你儿子,你人都死了,他们还费心把你儿子送回去做什么?

刘海峰的脸白了,白得像泼了一层石灰粉,一点血色都不剩。

苏遁转身,从案上取了纸,怀里掏出自制铅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李二长什么样?多大年纪?脸上有没有记号?

刘海峰一边抽噎一边说。

苏遁一边听一边画。

李二三十二三岁,瘦长脸,左眉上一道旧疤,说话爱眯左眼。

苏遁几笔勾出轮廓,又问了几个细节,补了几笔,把画像递过去:像不像?

刘海峰泪眼模糊地一看,呆住了:像……太像了。

李二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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