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银纹浸墨显旧章(2/2)
他将拓片覆在“兰”字页上,“水”字刻痕与页上的“兰”字恰好组成个“澜”字,字的笔画交汇处,红砂与青汁混在一起,凝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浮着渠水流动的影子,流动的速度与李奶奶兰圃里的水滴落节奏完全一致。王禾伸手想碰,却被刘石拦住:“别碰,这是‘七村气’在认亲呢。”
“认亲?”王禾挠了挠头,“那是不是说,渠水、兰草、量尺,还有陈村的陶土,原本就是一家子?”
刘石没回答,只是从笔洗里捞起片兰花瓣,放在“澜”字的点画处。花瓣立刻化作层薄纱,将整个字裹了起来,纱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银线,线的末端都连着个极小的光斑——光斑里隐约能看见赵村的槐林、李村的兰圃、吴村的染坊、陈村的陶窑……像串被线穿起的珠子。
这时,案头的陶罐突然“咔”地轻响了一声,罐口的白汽里浮出个小小的人影,竟是王禾的母亲,她正往灶里添柴,添柴的动作与老窑工添柴的身影渐渐重合,连袖口沾着的麦壳位置都分毫不差。白汽散去时,罐底的陶纹里渗出些麦香,香里混着兰叶的清苦,与刘石案上的墨香缠在一起,往窗外飘去。
飘到窗外的香气,被风卷着往赵村槐林的方向去。赵山正蹲在槐树下,往土里埋鹿胶碎屑,埋到第七勺时,树根突然轻轻颤动,从土里钻出些银亮的根须,根须的走向与量尺上的银纹完全相同,末端缠着的蓝布屑,与吴村送来的边角料一模一样。他往根须上浇了勺渠水,水面立刻浮起层薄冰,冰里冻着个小小的“和”字,笔画里的红丝正慢慢融化,顺着渠水流向七村交汇的总闸口。
总闸室的光网在此时轻轻颤动,网眼里的旧影与新程碎影正以更快的速度融合,融合处渗出些淡金色的光,光里浮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清晰——正是刘石案上《新痕记》的续篇,篇名处还空着,只在空白处画着七片连在一起的叶子,叶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里的光最亮,像藏着什么未说的秘密。
刘石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从笔筒里抽出支新笔,蘸了点混着红砂与青汁的墨,在“澜”字旁添了行小字:“七村气脉,以水为绳,绳动则章显。”写完放下笔,发现量尺上的金线已爬到尽头,正绕着尺尾的铜箍打圈,圈数不多不少,正好七圈,像个等待被解开的结。
王禾还在盯着宣纸上的“澜”字,突然指着字的右下角:“刘叔你看,这里多了个小点儿!”
刘石凑近一看,果然有个极小的墨点,点里浮着个模糊的人影,正往渠边走去,背影与多年前赵村那位守渠的老人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动,将《新痕记》往前翻了几页,在记载守渠人的那页,竟也有个相同的墨点,只是颜色更深些,像早已等在那里。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将案上的蓝布边角料吹得飘了起来,布上的“雨过天青”纹在风中舒展,像只展翅的鸟,往七村交界的方向飞去。刘石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那些藏在银纹、墨痕、红砂里的秘密,正顺着七村的气脉,一点点显露出本来的模样。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这把量尺,把每一道新痕、每一缕气脉,都细细记下来,直到那本空白的续篇,被填满属于七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