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银纹浸墨显旧章(1/2)
刘石将量尺平放在紫檀木案上时,尺身银纹里的红丝正顺着刻度往上爬,爬到“七寸”处突然打了个结——那结的样式与总闸室梁上悬着的平安结分毫不差,只是小了许多,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捏过。他取来鹿胶,用竹刀刮了些碎屑撒在结上,胶屑遇着红丝便融了,化作道淡金色的细线,沿着银纹往尺尾游去,游过的地方,原本模糊的刻度突然清晰如新,连 decades 前爷爷用錾子敲出的细小凹痕都显了出来。
“这胶是去年从赵村槐树下挖的,”刘石对着阳光举起量尺,金线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当时赵叔说,埋胶的土混了兰圃的腐叶,能让银纹不生锈。”话音刚落,金线突然拐了个弯,在“五寸三分”的位置停下,那里的银纹比别处深些,像被常年摩挲过,边缘还沾着点蓝布屑——与吴村染坊晾着的新布质地相同,只是颜色褪得厉害,怕是有些年头了。
案头的青花瓷笔洗里,清水正泛着圈圈涟漪,细看才知是水底沉着的几片兰花瓣在轻轻颤动。那花瓣是李奶奶清晨送来的,说是兰圃里最先开的一批,瓣尖沾着的露水坠在水中,竟久久不散,在水底聚成个小小的光斑,光斑里浮着李村兰圃翁的手影,正往瓦罐里添兰叶,添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七片,与笔洗边缘的缠枝莲纹瓣数完全一致。
刘石伸手碰了碰水面,光斑里的手影突然停住,转而指向笔洗外的宣纸。纸上原本空白,被他指尖带起的水珠溅了几点,竟慢慢晕出些淡紫色的纹路,像极了陈村陶窑坯体上未烧的釉痕。他取来狼毫笔,蘸了点兰汤调的墨,刚要下笔,墨汁却在笔尖凝成个小珠,珠里浮着老窑工的身影,正往窑里添柴,添柴的节奏与量尺上金线游动的速度渐渐同步。
“这墨怕是也认人。”刘石笑了笑,将笔尖在砚台上轻掭,墨珠应声而散,化作道细线落在纸上,线的尽头突然分叉,一支往“七寸”刻度的方向延伸,另一支则拐向案头的竹编筐——筐里装着吴村织娘母亲送的蓝布边角料,料上的“雨过天青”纹被墨线一触,竟活了似的,纹路里的蓝渐渐变深,渗出些银亮的细毛,与兰叶背面的绒毛一般无二。
窗外传来王禾的呼喊声,他手里举着个陶土小罐,罐口冒着白汽,跑进门时带起的风,让案上宣纸的墨线又长了寸许。“刘叔,我娘让我把这罐麦仁粥送来,说您校准量尺费神。”王禾将陶罐放在案边,罐底的陶纹与陈村老窑工新做的坯体纹路严丝合缝,“对了,渠边的石头上又多了些刻痕,像是谁用指甲划的,我拓了张纸带来。”
他从怀里掏出张拓片,展开铺在宣纸上,拓片里的刻痕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个“水”字,字的捺画末端与宣纸上的墨线正好相接。刘石凑近看,刻痕的凹槽里嵌着些红砂——与李村兰蕊里的红丝质地相同,只是更细碎些,正顺着拓片的纹路往墨线里渗,渗过的地方,墨色突然变深,显出层极淡的金晕,像蒙了层薄纱。
“这红砂是渠底的老泥结的痂。”刘石用指尖捻起一点红砂,放在阳光下细看,砂粒里裹着些银亮的星点,数量正好七颗,与总闸室光网的七个节点完全对应,“去年清渠时,赵叔说这泥里有‘七村气’,埋在树根下能让树长得旺。”
王禾趴在案边,看着拓片上的“水”字渐渐与墨线融为一体,突然指着量尺惊呼:“刘叔你看!金线爬到‘三寸’了,还在往‘兰’字那页动!”
量尺上的金线果然正顺着银纹往尺尾移动,所过之处,刻度旁的木纹里渗出些淡青色的汁液,那汁液滴落在宣纸上,竟也晕出“雨过天青”的纹路,与蓝布边角料上的纹路渐渐重合。刘石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新痕记》,翻到“兰”字页,页边空白处果然有片淡淡的水渍,水渍边缘正泛着与汁液相同的青色,像在呼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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