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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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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龙锡接过,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成基命凑过去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奏疏不长,却字字如刀:“臣钱鐸谨奏:今朝廷俸禄微薄,京官正一品岁俸不过千石,折银不足千两;正七品御史岁俸九十石,折银不足百两。

京中米贵,一石需银一两有余,柴薪、炭火、油盐、衣冠、人情往来,皆需银钱。清正之臣,家无余財,俸禄不足以养家餬口,或借贷度日,或典当为生。

臣闻都察院御史王瀏,老母臥病,无钱抓药;子女进学,束脩难凑。此非个例,实乃常態。”

“清官无钱买米,贪官堆金积玉。此非清官无能,乃朝廷法度失当。若清廉者不能自存,贪墨者富可敌国,则人心何向风气何正”

“臣请內阁议:酌情提高京官俸禄,尤重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等监察言官之俸。使其不为生计所困,方能直言进諫,监察百官,肃清朝纲。”

“臣知朝廷用度紧张,然此乃固本培元之举。若清流能活,则贪腐可抑;若正气能张,则朝政可清。所费虽巨,其利长远。伏乞阁老斟酌。

看完奏疏,值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钱龙锡放下奏疏,长嘆一声:“钱鐸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成基命沉吟道:“王瀏此人,我也知晓。天启二年的进士,为人刚正,在都察院七年,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口碑极佳。他家境清贫,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窘迫至此。”

周延儒却冷笑一声,拿起奏疏重新看了一遍,隨手丟在案上:“说得轻巧。酌情提高京官俸禄”钱鐸难道不知道如今朝廷是什么光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陕西大旱,流民数十万,洪承畴要二十万两賑灾银:辽东欠餉三月,袁崇焕的催餉文书堆了半尺高:还有京营欠餉、运河疏浚、黄河堤防......哪一处不要银子”

他转过身,自光锐利如刀:“户部太仓库现银不足十万两,东南的金花银”迟迟解不到,內承运库更是一空如洗一皇上这几日抄家得来的几十万两,全填进边军换防这个无底洞还不够!钱鐸又花了上百万两银子造火器,现在提议加俸禄他以为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钱龙锡苦笑道:“元辅息怒。钱鐸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周延儒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他这是给我们出难题!给皇上出难题!这奏疏若是递到皇上面前,皇上会怎么想皇上现在正为银子发愁,日夜难安,钱鐸却要朝廷拿出几十万两来给百官加薪”

成基命欲言又止。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成阁老,我知道你欣赏钱鐸,我也知道他有些本事。但此事,绝不可行。”

他拿起那份奏疏:“擬了条陈,送宫里去吧。”

说著,他提笔写了条子。

乾清宫暖阁,崇禎手里捏著钱鐸那份为百官请命的奏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加俸禄......酌情提高京官俸禄...

“”

崇禎喃喃念著奏疏上的字句,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讥誚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大伴,你说,钱鐸是不是故意给朕出难题”

王承恩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谨慎:“皇爷,钱大人应当......应当也是为朝廷考虑“”

“为朝廷考虑”崇禎冷笑一声,將奏疏重重拍在案上,“他难道不知如今朝廷是什么光景陕西大旱,流民数十万等著賑济;辽东欠餉三月,袁崇焕的催餉文书堆了半尺高;京营、运河、黄河......哪一处不要银子!”

他站起身,在暖阁內踱步,緋黄龙袍的下摆隨著脚步摆动。

“这几日抄家得来的几十万两,全填进边军换防这个无底洞还不够!钱鐸又花了上百万两银子造火器,现在竟要朕拿出几十万两来给百官加薪!”

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王承恩大气不敢喘,只垂著头,盯著自己鞋尖。

崇禎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王瀏那个天启二年的进士,在都察院七年,官声清廉,却连给老母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这样的人,確实是大明朝的脊樑。

可朝廷不过是晚发了一个月的俸禄,这脊樑就挺不直了吗

“清官无钱买米,贪官堆金积玉.....”崇禎念著钱鐸奏疏上的话,眼神复杂。

这话说得对。

可对又如何

朝廷没钱!

崇禎接著又看了內阁的票擬。

是周延儒的笔跡,字跡工整,条理清晰:“臣周延儒谨奏:钱鐸所请加俸一事,其心可悯,然实不可行。

今朝廷用度浩繁,边餉、賑灾、河工、京营诸项,皆需巨款。太仓库空虚,內承运库匱乏,东南解银迟迟,此非常之时也。

百官俸禄微薄,诚为实情。然朝廷艰难,天下皆知。为臣子者,当体谅朝廷苦衷,共克时艰。

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开源节流。

待朝廷度支稍宽,再议加俸不迟。

伏乞皇上圣裁。”

崇禎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將周延儒的条陈与钱鐸的奏疏並排放在一起。

“周延儒......”崇禎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阁臣该有的样子。

知道朝廷难处,知道权衡利弊,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像钱鐸,只会一味猛衝,不考虑后果。

至於加俸禄

等朝廷有钱了再说吧。

“朝廷艰难,也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崇禎喃喃自语。

他提笔,在周延儒的条陈上批了一个红艷艷的“可”字。

又拿过钱鐸的奏疏,沉吟片刻,写下:“卿所奏之事,朕已览。然朝廷度支艰难,边餉、賑灾诸项皆为急务,加俸一事,容后再议。望卿体谅。”

写罢,他將硃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周延儒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脸。

圆滑,谨慎,懂得进退。

这样的人,或许不能像钱鐸那样大刀阔斧地砍杀贪腐,但至少不会给他惹麻烦,不会让他难做。

“朕选择没错。”崇禎低声对自己说,“就该让周延儒来当这个首辅。”

在內阁议事的时候,钱鐸已经带人赶到了工部衙门。

钱鐸一身緋红官袍,外罩玄色貂裘,策马而至。

马蹄踏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迴响。

他身后,燕北领著二十名標营兵,铁甲鏗鏘,步伐整齐如一,在尚显空旷的街巷中激.....

盪起层层肃穆的回音。

衙门前值守的差役远远望见这阵势,腿肚子就开始打转。

待看清为首之人那张年轻却冷硬如刀削的脸,更是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里衝去报信。

“钱......钱大人来了!”

一声悽厉的呼喊,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工部衙门內炸开了锅。

值房里,原本或伏案疾书、或低声交谈的官员们,齐齐僵住。

毛笔掉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茶盏倾翻,褐色的茶水顺著桌沿滴滴答答;有人手中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噼啪作响,在骤然死寂的堂屋內显得格外刺耳。

短短几日,工部上下早已被钱鐸杀破了胆。

侍郎王应华被锁拿下狱,家產抄没;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数名郎中、主事接连被带走,至今音讯全无。

剩下的这些人,虽然没牵连进贪墨的案子,可心底也打颤。

此刻钱鐸亲至,是福是祸无人敢猜!

眾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顶门,连炭火盆里烧得正旺的红炭,都驱不散那彻骨的冷。

钱鐸大步流星,径直走入正堂。

靴底踏在光可鑑人的青砖上,发出稳定而压迫的声响。

他没有看两旁那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官员,自光径直落在那空悬已久的尚书主座上。

那是刘遵宪的位置。

如今刘遵宪因火器图纸泄露、锦州失陷之事,已经被关詔狱里去了。

钱鐸走到主座前,转身,撩袍坐下。

可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时,所有人都觉得脖颈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

“人都齐了”钱鐸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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