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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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
暮色初降,安定门內校场的营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钱鐸刚放下那份关於火器铸造物料的清单,揉了揉眉心,外头便传来亲兵通报:“大人,都察院王御史求见。”
王瀏
钱鐸略感意外。自打他搬入校场营房,王瀏这还是头一遭主动上门。
“让他进来。”
营房门帘掀开,王瀏裹著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风尘僕僕地走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冻得微紫,见了钱鐸,拱了拱手,神情略显侷促:“钱兄。”
“王兄稀客啊。”钱鐸笑著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外头冷,喝口热茶暖暖“”
。
王瀏坐下,接过钱鐸递来的茶盏,却没喝,只捧在手里暖著。
他目光游移,几次欲言又止。
钱鐸也不催,自顾自地续了杯茶,等著他开口。
营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啪作响。
“钱兄......”王瀏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身为读书人,借钱的话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钱鐸端茶的手顿了顿。
借银子
他抬眼看向王瀏。
这位都察院的御史虽然官阶不高,但为人清正,在京城口碑不错。
按理说,御史俸禄虽薄,也不至於到要开口借银子的地步。
“王兄家里出事了”钱鐸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若是急用,只管开口,多少我都拿得出。”
“不不,不是家里出事。”王瀏连忙摆手,脸上窘色更重,“就是......就是手头有些拮据。朝廷这个月的俸禄,又拖了没发。家里老母身子弱,要吃药;两个孩子开春要进学,束脩还没凑齐;还有......还有前几日同僚家里办喜事,隨礼又花了一笔......
“6
他说得断断续续,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钱鐸静静听著,心里却翻腾起来。
朝廷欠餉,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边军欠餉数月是常事,京官俸禄拖欠一两个月也寻常。
“王兄要借多少”钱鐸直接问。
王瀏捧著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借十两银子便够了。”
“十两”钱鐸站起身,走到营房角落的樟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转身走回案前,“砰”一声放在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全是五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著,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王瀏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很少见这么多现银堆在一起。
“这里是二百两。”钱鐸隨手从里面拿出两锭,推到王瀏面前,“这一百两,是借王兄的。不用急著还,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
他又拿起另外两锭:“这一百两,是给伯母买药、给孩子交束脩的。同僚隨礼那些,该花的还得花,御史台那地方,人情往来少不了。”
王瀏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四锭白银,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百两!
他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
“钱兄,这......这太多了.....”王瀏终於找回声音,连连摆手,“我只要十两,十两就够......
“拿著。”钱鐸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王兄,你我同僚一场,又共过患难。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著王瀏那双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忽然问道:“王兄,你是觉著这银子不乾净”
王瀏一愣。
钱鐸抄家弄银子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些银子,都是从贪官污吏家里抄出来的,说是赃银也不为过。
但要说不乾净,那也不至於。
“钱兄误会了,我在都察院当差,若是拿这么多银子,以后实在不好面对其他人。”
钱鐸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白和自尊。
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讚赏。
“好。”钱鐸將那一百两银子收回,重新从包袱里拣出一锭十两的官银,双手递给王瀏,“王兄高义,是钱某唐突了。这十两,王兄收好。”
王瀏这才鬆了口气,双手接过银子,郑重地收入怀中,又起身朝著钱鐸深深一揖:“钱兄雪中送炭之恩,我铭记在心。待俸禄发下,定当奉还。”
“不急。”钱鐸扶住他,“王兄家中既有老母需要照料,若有难处,隨时可来找我。
你我同僚,不必见外。”
王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
送走王瀏,钱鐸独自站在营房门口,望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未动。
寒风扑面,吹动他緋红的官袍下摆。
他知道,京官不易,清官尤难。
可他没想到,难到这般地步。
王瀏是谁天启二年的进士,在都察院任职七年,官声清廉,办事勤勉,是少数几个敢在温体仁当权时仍直言上疏的硬骨头。
这样的人,是大明朝真正的脊樑。
可这样的脊樑,却连给老母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朝廷呢
朝廷在干什么
辽东要军餉,陕西要賑灾,江南的“金花银”年年拖欠,內承运库空空如也——可那些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蠹虫呢王应华家里抄出二三十万两,唐世济、周维持......哪一个不是家財万贯
清官无钱买米,贪官堆金积玉。
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钱鐸决定为百官办一件好事。
加薪!必须加薪!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定门內校场的营房外,一夜未眠的钱鐸將一封墨跡已乾的奏疏递给燕北。
“即刻送进內阁值房,直接交到首辅周延儒手上。”
燕北双手接过奏疏,见钱鐸眼眶微红,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关於昨夜的案子”
“不,是为百官请命的。”钱鐸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朝堂上的清官不能总饿著肚子做事,大明不缺贪官,缺的是能吃饱饭、直得起腰的清官。”
燕北心头一震,不再多问,翻身上马,朝著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內阁值房里。
周延儒披著貂裘,手里捧著一盏热茶,正与钱龙锡、成基命二人商议陕西賑灾的事宜。
户部尚书毕自严昨日又递了条陈,说陕西三边的饥民已有聚集之势,请求朝廷速拨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周延儒揉著眉心,“户部还能挤出多少”
钱龙锡苦笑:“毕自严昨日在值房里哭了半日,说太仓库现银不足十万两,东南的金花银”年年拖欠,今年到现在才收了不到三十万两。这二十万两若拨出去,辽东、
宣大的军餉就彻底没指望了。”
成基命沉默著,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上。
正此时,值房外传来书吏的声音:“阁老,安定门內校场来人,递了一份钱尚书的奏疏。”
“钱鐸”周延儒眉头一挑,“送过来。”
....
书吏赶忙將一份奏疏递了进来。
周延儒接过奏疏,展开一看,神色先是一怔,隨即眉头越皱越紧。
钱龙锡和成基命见状,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钱鐸......”周延儒放下奏疏,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提议给满朝文武加俸禄。”
“什么”钱龙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成基命也坐直了身子。
周延儒將奏疏递给二人:“你们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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