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梦魇回响(1/2)
夜,深沉。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清冷梅香。这理应是个安眠的环境。
但朱浪的识海,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破碎混乱的深渊。
噩梦,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兽群,在他最疲惫、最不设防的时刻,咆哮着席卷而来。
没有逻辑,没有时序,只有一幅幅鲜明到刺目、又冰冷到骨髓的画面,高速闪回、交错、重叠,最终化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悲鸣。
他“看”到——
依堆穿着那身残破的红裙,在高楼边缘对他凄然一笑,然后毫无留恋地,向后仰倒,赤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血蝶,坠入永恒的黑暗。
那画面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听”到衣袂掠过风时,那声细微的、如同叹息的“嘶啦”声。
紧接着,是他自己踏空失重、风声凄厉的感觉,与现实坠落的感觉混杂在一起,窒息般的恐慌攥紧心脏。
画面陡转——
白清禾穿着那身熟悉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洒满阳光的校园梧桐树下,对他挥手,笑容干净温暖,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向远处熙攘的人群,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刺眼的光晕里。
任凭他如何奔跑、呼喊,都无法缩短那咫尺天涯的距离。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他胸腔里冰冷蔓延的空洞。
那是前世,她出国后,他独自面对的那八年的开端。
紧接着,是师父模糊的背影。
没有告别,没有言语,只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那袭总是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缓缓走入小山深处弥漫的浓雾,再也没有回头。
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心底那个越来越沉重的、名为“赎罪”与“寻找”的枷锁。
然后,是前世。
那些模糊却充满恶意的面孔,带着讥诮、鄙夷、欺凌的嘴脸,在昏暗的巷口、在空荡的教室、在网络的虚拟空间,无声地张合。
还有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导师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眼神从殷切到灰败……最后,是自己站在冰冷的高楼天台边缘,脚下是城市的璀璨灯火与噬人的黑暗。
三十五岁,一无所有,万念俱灰。
纵身一跃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与“依堆”的坠落、“烟水楼”的坠落交织在一起,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迫近。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此世。
家族覆灭的冲天火光,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属于“父母”的温暖笑容在烈焰中扭曲、消散。
皎玉墨抱着剑,背对着他,走向风雪深处,没有回头。
盛云沉默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旷怀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却终究被什么人拉着,消失在桃林深处。
秦雪……他甚至“看”到了秦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转身,御剑化作天边一点寒星,倏忽不见。
所有人。
都离开了。
无声地。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留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里。
孤独。
冰冷蚀骨的孤独。
绝望。
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失去?
为什么留不住任何温暖?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好想哭。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眼泪也仿佛冻住了,流不出来。
只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空洞地疼。
“我……好像忘了什么……”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绝望的浪潮中挣扎着浮起。
忘了什么?
很重要……非常重要……
到底是什么?!
“呃——!!”
床榻上的朱浪猛地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如同离水濒死的鱼。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
泪水,终于冲破了堤防。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很快打湿了衣襟和前襟。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和喉间溢出的、沙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哽咽。
“嗬……嗬……” 他徒劳地抓着胸口的衣料,仿佛想按住那颗快要跳出来、又疼得快要裂开的心脏。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尖锐的碎片在脑海中飞溅。
“好伤心……好难过……”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世的画面再次清晰——白清禾离开后,那空荡荡的出租屋,日复一日的麻木工作,深夜独自吞咽的泡面,窗外永远陌生的霓虹,还有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名为“孤独”和“无意义”的黑洞。
“那八年……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怀疑与痛苦。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状态,行尸走肉,看不到光。
然后,是更深的自我厌弃席卷而来。
“我……好像……又拖累师弟师妹他们了……” 他想到了皎玉墨和盛云担忧的眼神,想到了旷怀的眼泪,想到了秦雪……她为什么要救自己?自己这副样子,只会给人添麻烦吧?像个累赘。
“海浪……” 他像是在溺水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意识中嘶声呼唤,泪水流得更凶,“我……”
我不想活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这么没用,这么糟糕,总是给人带来麻烦和不幸……为什么不去死?
这个阴暗的、自我毁灭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几乎要将他拖入彻底崩溃的深渊。
对死亡的恐惧,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生死劫,“烟水楼”坠楼和梦魇中多次“死亡”体验后,似乎变得更加稀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致、想要彻底解脱的渴望。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
“深呼吸。”
海浪冰冷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一缕恒定光线,突兀而清晰地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没有安慰,没有说教,只有最简单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生命可贵。”紧接着,是四个字,平铺直叙,却重若千钧。
朱浪濒临崩溃的思绪被这冰冷的声音猛地一刺,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遵从了那个指令。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胸腔,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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