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风花雪月舞(中)(2/2)
她望着山坡上那棵开错了花的树,望着树下早已空无一人的位置,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沉重得仿佛砸在朱浪的心上: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知道……”
“当年我们所认为的那颗树……是一颗桃花树……”
“其实根本不是……”
“我们等待春天来临……等待花开……等人来……”
“春天来了……花却未开……”
“人……也要永远分离……”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斩断一切希望、冻结所有温暖的绝对寒意。
“轰——!!!”
剧烈的、不属于朱浪的、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悲恸、绝望、与荒谬绝伦的嘲弄感,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
“啊——!!!”
现实中的朱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楚、愤怒与无尽悲凉的嘶吼。
这吼声被狂风吹散,却让他的舞蹈瞬间脱离了所有章法与控制,进入了一种彻底的、癫狂的宣泄。
他不再追求姿态的“美”,而是用身体、用灵魂,去撞击那无形的命运,去质问那荒谬的约定,去嘶吼那被欺骗、被错付、被永远错过的春天与花期。
红衣在疯狂舞动中几乎要撕裂,黑发与汗水、或许还有泪水混杂在一起,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
他的动作大开大阖,充满了自毁般的力度,仿佛要将这具躯壳、连同那可笑可悲的记忆,一同在这月下高台摔得粉碎。
风更狂!
卷着越来越多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晶莹冰冷的“雪屑”,在楼顶盘旋狂舞。
与那赤色的身影交织,构成一幅凄厉绝艳、又令人心胆俱寒的画面。
月更明!
清辉冰冷,如同神只漠然俯视的眼,见证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悲恸独舞。
花(梅)已现!
那错开的花期,那被篡改的约定,是悲剧最残忍的注脚。
雪……终于纷纷扬扬!
越来越多的、真实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雪屑,自高天落下,并非自然的雪,而是被此刻朱浪或者说,是借他之身重现的“依堆”之魂,那滔天的悲意与灵气潮汐共同引动的、某种天地异象!
赤衣,黑发,雪影,月光。
癫狂的舞,凄厉的笛,呼啸的风。
楼下遥远的、温暖的、喧嚣的万家灯火,此刻成了这出绝顶悲剧最讽刺的背景。
朱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股不属于他、却又仿佛早已刻入灵魂的悲怆与幻灭之中。
他分不清自己是朱浪,是十伍山,还是那个在梅树下空等、最终在桃花约定中走向毁灭的依堆。
他只知道,要舞下去。
将这被掩埋的真相,将这彻骨的悲凉,将这荒谬的宿命,用这残躯,用这血泪,舞给这天,这地,这月,这风,这错开的花期,这永世分离的人看。
就在那悲恸与雪片几乎要将他灵魂一同冻结、湮灭的瞬间,丹田深处,那枚一直静静生长、仿佛在旁观这一切的“灵种”嫩芽,顶端悄然渗出了一滴极其微小、却璀璨如朝阳初露般的、温润的绿意。
这绿意与他周身肆虐的冰寒悲意截然不同,它如此微弱,却如此顽强,如同在无尽寒冬废墟下,挣扎着探出的一丝……对“生”的本能渴望,对“错”的微弱修正之力,或是某种连朱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超越这场悲剧的、更古老的“约定”的回响。
高潮,尚未结束。
那最后一跃,那最终的“陨落”,正在这极致的凄美与癫狂中,酝酿着最后的、毁灭般的绽放。
海浪的声音,在此刻,化作最简单、最直接的节奏鼓点,敲打在他灵魂的每一次震颤上,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他,走向那既定的、悲壮的终章。
舞!
继续舞!
直到……血泪流干,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