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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你把曾经的赵长姁淹死在那个冰窟窿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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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硝烟滚滚,喊杀震天,禁军跟魏家军搅在了一起,现场混乱至极。

师屏画五步之外有个黑甲骑手跃入防线,一枪槊倒背后的长枪手,温热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被激得一颤,颤抖着伸手,触碰到咸腥的血,迅速回过神来抱紧了孩子:“我是英慧长公主,你们谁也不许过来!不许!”

没有人再忠实地履行赵长姁的命令,没有人顾得上这群不合时宜的女奴,可是刀剑无眼,战场上一片混乱,浓烟火光,遮天蔽日。

在这种恍若天倾的人祸面前,她的一切智慧和力量都显得柔弱无力,连大妞极富有穿透性的哭声都如此渺小。纯粹的混乱降临,所有人都像草芥一样被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手探了过来。

师屏画知道自己似乎是尖叫出声了,可是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顺着胳膊望去,好一会儿才认出蒋小娘子焦黑的脸。

师屏画说不出话来,她做不出任何表情,好像她脸上活着的只有眼泪。

眼泪能说明很多东西,大家都哭了起来。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蒋小娘子接过了大妞给她喂奶,其他姑娘扯下身上的衣服给她做新的襁褓,魏承枫带着精锐夜不收赶了过来,终于在战场上清理出一片空地。

师屏画与他久别重逢,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巨大的悲伤,与后知后觉的害怕。

他什么也没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支撑着、借给她力量,让她冻冰了的腿得以绵软地从泥地里站起来。

“走,回去!”

顺着他的视野,师屏画看到了人,无穷无尽的人,雪白的营帐在天尽头,路途这么遥远,而人潮里赵长姁那面嚣张而倨傲的旗纛,稳稳立在远处。

那面旗纛明明是黄色的,可是她只消看上一眼,就红了眼,咬牙切齿道:“我不回去!我要杀了她!”

她从魏承枫腰上抽出刀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她面前是一堵背对着她的、沉默的人墙,再前头是战场,肆意挥洒着年轻的鲜血和暴涨的杀意。她在那堵人墙前站了片刻,紧紧握着刀,但最终也没有挥出去,只垮了肩膀、颓然走了回来。

赵长姁离她很遥远,走到她面前,意味着要杀很多很多素不相干的人。

她看清他们面目全非的脸,就无法挥出那一刀。

魏承枫在风里等她,沉默而温柔地收缴了她的兵器:“得想个办法。”

师屏画眼里重新亮起了光,魏承枫在她眼里仿佛在发光。

“我也想杀她,很奇怪吗?”他用胳膊揩了下头盔下的汗水,这个动作有点粗鲁,不像是那个官居三品的朝堂新贵,反而像是风餐露宿的程校尉。

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重重地松了口气:“有什么办法?”

明黄的旗纛迅速拉远,进入了坚硬的鹿寨,那里人为堆起了一个土台,居高临下俯视着战场。一道道军令从中传递,方才被先锋冲乱的军阵围绕她重新集结。

“她回中军了,那里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我手里只有一小支部队,只为救人,不为冲锋。”

师屏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她亲封的公主,戴着朝廷的金印,禁军不会对我怎样。我去叩寨门,她一定会放我进去!到时候我便面刺她!”

“她可是上过战场的人。”

“我拼掉一条命,也要她偿命!……”

话音刚落,她的后颈就被大手用力扣住,拉进了怀里。

隔着厚厚的盔甲,她感受不到心跳和温度,但是男人的呼吸很紧促。三息之后,他松开手:“去大营!”

他迅速拖出一具尸体,换上了白色的兜鍪:“走!”

*

大营在靠近汴京方向,战场的后方。因为前线在绞肉,大营看起来空空如也,倾巢而出。师屏画是长公主亲封的公主,魏承枫又是禁军打扮、拿着死人令牌,他们几乎没有受到阻拦。

两人一进辕门,就按照计划好的兵分两路,魏承枫绕道账后沿途放火,她则冲进女闾砸开门锁。

被囚禁的军妓瑟缩着瞧着闯进来的人,像是应激了的动物,明明一门之隔就是自由,但她们胆怯地不敢踏出一步。

“不要哭,动起来!跑出去,去砸门,砸锁!”师屏画一个个抓起她们推出门外,身后的姐妹递上石头刀斧,让她们去砸开更多的隔间,释放并不相识的军妓,“走走走,快逃!往南边去,南边是汴京城!”

救火的营妓看着同伴们飞奔而出,一个个停下脚步立在原地,最后放下了水桶,跟上了奔逃的队伍。

很多人像四散的火星,漫无目的地逃走了,更多的人跟在了师屏画的身后。这支队伍很奇怪,打头的是衣冠华丽却怀抱婴儿的公主,跟在她后面的是衣衫褴褛的营妓。她们捡起地上可以倚仗的所有东西,操着刀枪剑戟扫帚木棍,行走在从未涉足的地方,禁军眼睁睁看着却不敢过问。

他们见过师屏画坐在三十二台大轿上的模样,也曾听说有人仅仅因为冒犯她就被杖责而死。此时她满面尘灰,却比仪仗万千时更高贵凌人。

师屏画很快遇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熟人——赵勉带着禁卫军从火海里突出,撕扯着缰绳让马儿人立。

“你怎么会在这儿?”赵勉认出了她,绕着她打起了转儿。

“你还不知道吗?我是你姐姐。”师屏画强压下惊恐,掏出英慧长公主的金印丢给了他。

赵勉知道长公主寻回姐姐一事,仔细检查了金印,又端详了番师屏画的衣饰,流露出惊讶之色:“竟然是你。”

“不错,你原来是我弟。”

赵勉性子恶劣,但也老实,在师屏画锐利的眼神中滚落下马:“见过皇姐。”

“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勉的心虚全写在脸上:“我听说前线战事吃紧,担心姑母应付不来,特来帮忙。”

“你这么任性,姑母晓得嘛?!”

赵勉破罐子破摔:“都这时候了你们还能把我送回去不成?!”

原来赵勉自作主张跑到前线,他对这里的变故知之甚少……

魏承枫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大营里作乱,放火也好、放人也好,都是为了牵扯赵长姁的精力,兴许能让她离开中军。

没想到赵勉竟然送上门来……以他为饵再好不过!

赵勉是赵宿之外唯一的皇子,皇位的唯二男性继承人,即使赵长姁得势,也要倚仗他的名头才能辅政,赵长姁可以放弃所有却不能放弃他。哪怕溃散逃走,也必会带上他。

所以赵长姁一定会来中军帐寻找赵宿,只要在路上设伏,她这小小的螳臂,未必不能派上大用场!哪怕只是绊住她,拖累她,拖到魏家军前来也好!

她变幻神色,对赵宿沉痛道:“诶!前线打得太惨烈,恐要溃败,姑母令我回京,你跟着阿姐走。”

赵勉果然上当:“我不要!姑母在哪里,我要见姑母!”

师屏画装作对他的任性毫无办法,冲他身边的侍卫道:“我带晋王去找长公主会合,你们先把这些女奴带出营地,送回汴京安置。”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师屏画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吗?她们都是殿下的财产,不把她们送走难道任她们落入秦王手里?这个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她义正词严,居高临下,赵勉便挥了挥手:“随她去。”

赵勉的侍卫走了一半,大部队畅通无阻地撤出了营盘。师屏画带着两拨人回头,焦急地找寻着魏承枫的身影。

原本她说溃败只是为了蒙蔽赵勉,但是这个点中军帐里因了救火一片混乱,从北边退下来的士兵当真越来越多。赵勉急得冒泡,想打听赵长姁的消息,师屏画见势不好,突然大叫起来:“不好!前头打过来了,快跑!快跑!——跟我走!”

她一把拽过赵勉,将他塞进一间营房。

赵勉掰着门不肯进去:“你干什么!”

“你没听到吗!这次你姑父来了!你跟你姑姑那点事天下谁人不知,还不赶紧躲起来,不怕他要你的命吗!夺妻之恨仇深似海,纵然是阿姐也没法子帮你开脱!”

她把门狠狠压在赵勉的手指头上,在粗噶的尖叫声中关门落锁,任他在里头拍打,肃然吩咐赵勉的侍卫:“此地兵荒马乱,千万不要把门打开,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否则大长公主回来,必定让你们人头落地!”

赵勉大声疾呼:“骗子!你骗我!”

“阿姐这是为你好,阿姐这就去找姑母,你在这乖乖待着!一会儿姑母回来看她不收拾你!”说罢还当真挑了个伶俐的侍卫,“你快去前线,把晋王驾到的消息告知姑母,让姑母快回来看着他!他谁的话都不听!”

师屏画这番刚柔并济,做足了长姐如母的架势,晋王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个起疑。这也不能怪他们,晋王闹脾气没事,他们这些手下人可有好果子吃。现下既然有英慧长公主这样明事理的“长辈”管教,他们奉命行事,何乐不为?

师屏画眼见赵宿的侍卫端立两边,尽职尽责地把赵宿看守了起来,转身一一扫过几个娘子,众人都是失去耳朵和鼻子的惨相,白纱布上渗出鲜血,还遭烟熏火燎,好不狼狈。

除了昨天被杀了的王小娘子,其他人历经九死一生全都活了下来。要是齐酌月在的话,她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自责了。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有些温柔,又有些悲伤:“好了,你们也赶紧走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最胆小的蒋小娘子问:“那您呢,殿下。”

师屏画温柔道:“我还有事要做。”

她当然可以走,可以跟着她们一起去汴京,但同样的,这条路上赵长姁也畅通无阻。

她要拦下她。

她的力量也许很弱小,但蜉蝣可以撼动大树吗?

可以的。

她已经无数次用她的双手证明了,蝴蝶的翅膀,可以刮起海啸。

她想报仇。

想给遭受酷刑的甘夫人报仇。

想给沉塘的齐酌月报仇。

想给失去耳朵鼻子的姑娘们报仇。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离开,她要截断赵长姁全身而退的生路!

众人传递着眼神,随后有人站了出来:“带上我。”

“对,我们是一起来的,走也要一起走。”

“我不是汴京人,我就算逃到汴京又有什么用?倒还不如跟着殿下。”

师屏画看着眼前粗壮淳朴的农妇们,忍不住又哭又笑。她无数次问苍天她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也许她们,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随我来。”

师屏画差人去叫魏承枫,把赵勉的侍卫处理掉,手上也没闲着,指挥众人紧锣密鼓地捧来干草、木柴,搬动沉重的鹿寨,倒上滚油。布置好倒马蹄形的工事,她们又牵起了数道绊马索,然后静悄悄地匍匐,等待。

*

火势越烧越大,马蹄声像是滚雷一样,那是战线在溃败。所有人眼睛里都流露出恐惧,师屏画也是。她努力俯低身体,颤抖的手握着松弛的绊马索。

当赵长姁带着精锐从浓烟里飞驰而出时,师屏画大声吼叫着:“拉!”

农妇们结实的胳膊齐齐使力,粗麻绳骤然绷紧,神骏吃痛长嘶,前蹄猛地人立。不可一世的女将军滚落在地,用利落的姿势卸去了冲击的劲道,落地时衣摆扫过火星,竟无半分狼狈。

她对上了满脸黑灰的师屏画:“竟然是你?!”

少女将火折子丢进倒了油的干草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赵长姁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来人,杀了她。”

班直正要动手,却被一箭穿心。

是魏承枫!

夜不收和御前班直在火光里拼杀,纠缠的身影像是一幕幕残酷的皮影,而长公主面对的,是一群手持农具的农妇,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公主。

赵长姁冷笑一声:“我倒是小瞧你们了。”

少女警惕地与她保持距离:“姑母看不起所有人,我不入您的眼,也无可厚非。”

赵长姁拖着长枪便要冲出去,可是几个女人抄着绊马索逼近,再次将她扳倒在地。

赵长姁简直不可思议,这群妇人衣衫褴褛,丢了耳朵鼻子,干涸的血迹糊在脸上就像肮脏的油彩,简直就是一群蝼蚁:“就凭你们也敢拦我?滚开!”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师屏画像是一个硝烟里的鬼影,在远处缓缓踱步。

“你既精心布置陷阱,来了,缘何不好好陪我玩玩?”

“我又不像姑母,弓马娴熟,能领兵打仗,我打小就没学过这些,我不和姑母比。不过,倒是有人,可以为我代劳。”

话音刚落,魏承枫从浓烟中腾空而起,身如离弦之箭,长剑自上而下,直劈她天灵盖!

她手腕轻翻,长枪横挡胸前,“当”的一声,退后半步:“赵珏!你就这么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姑母是个能耐人,只要给姑母稍稍松上一口气,姑母势必能集结人马东山再起,我不想给姑母这个机会。所以我想请姑母慢下脚步,等等魏侯的追兵,不要让他们追你追得太辛苦。”

赵长姁从这个表面乖顺的侄女身上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其说她痛恨她的狡猾,倒不如说她痛恨她的懦弱:“我跟你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今天的我就是明日的你,你却要绊住我,挡在我半步登天的前程上。你以为你帮着其他男人对付我,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你从此以后就只能嫁作他人妇,被人困在一方别院里,你这是作茧自缚!”

说话的工夫,赵长姁枪尖如灵蛇吐信,反复点向魏承枫伤重的左臂,顷刻间打落了魏承枫的剑。

后者反手解下腰间弓弦,精准套住她的脖颈,双手攥紧弦头,拼尽全力狠狠收紧!

“哪怕投靠你我能继承泼天的富贵,背叛你我下一瞬就会死无全尸,我也不要和你一样权欲熏心,肆无忌惮残害他人!”

赵长姁受制于人,还听着魔音贯脑,不由得大笑:“……残害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不可以?你以为他们没残害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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