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英慧长公主(2/2)
众人目光,都跟随她扬鞭所指。
在千军万马里,青烟软罗的大轿是如此娇嫩与高贵,即使没有刻意引导,也早已让人频频侧目。
魏侯云淡风轻道:“看起来是天家的仪仗,不知是哪位娘娘。”
“错,这里头坐的是公主,英慧长公主,官家与齐贵妃的独女,也是官家的长女!来人,宣读公主的制册!”
灰蒙蒙的肃杀天地间,红绿衣衫的女子仿佛一尊色彩鲜艳的泥塑。两军都不免有些骚动,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位公主。
而赵宿脸色大变,纵然是魏侯,下眼睑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使者拉开了黄金的制册,大声宣读着她的身世:“英慧长公主系官家与齐贵妃之女,出生后被歹人替换流落民间。逆贼赵宿李代桃僵,顶替公主蒙蔽朝廷一十九年。逆贼赵宿为了不暴露身份,将英慧长公主幽禁,大长公主不惜艰难险阻将其平安救出,迎回朝廷……”
长公主埋伏千里,到此时,终于图穷匕见!
她之所以要完成这一场长长的奏对,就是意图在阵前将赵宿的身份公之于众!
只要赵宿压根就不是皇子,那么清君侧也好衣带诏也好,就再也不会有人追究。
因为天子根本就不会传召给一位假皇子!
这就是长公主的杀手锏!她可以从根子上,让清君侧不成立!
赵宿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难不成姑母随便找个滥竽充数的,就能指认我是假皇子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寻个寻常仆妇,指认姑母不是皇祖母的亲女!”
“是不是滥竽充数,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若我说的是假话,那这个人冒充皇室,混淆天家血脉……”长公主命人将师屏画的步辇抬前一步,撩开了车帘,“你们为什么不射杀了她?!”
里头是洪小娘子急得满面通红的脸!
赵宿猛地愣住了。
不错,他知道现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将她处死,以正视听!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
“杀了她!”不知是谁在对面喊了一声。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这呐喊汇做了钢铁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秦军。
赵宿僵在马背上,他绝不可能拿洪小园的命作筏,去争这个真假龙血!
“你不敢。”长公主挑高了唇角,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愚蠢的侄子,“哈哈哈哈哈你不敢!因为你知道你是冒牌货,你心里有愧!——听着!你们以为你们跟随的是位皇子?你们以为自己是精忠报国,千里迢迢进犯帝都以清君侧?错了,全错了!你们的皇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他不姓赵,更不是天家血脉!他全然是为了一己之私,才编织出弥天大谎,就为了图谋皇位!你们才是叛军!你们才是逆贼!你们全都被他骗了!”
魏家军军心大乱,从冰冷的黑铁化作一锅滚烫的热水,而长公主抓准时机,举起了她的剑。只消她挥下,整装待发的禁军就会冲锋,冲锋,将对面碾碎!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凌空射出,从军阵的前方,直直没入了步辇里!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所有沸腾的情绪戛然而止,然后呆呆地望着那个持弓之人。
魏侯鬓边已然有了些许风霜,可是他端坐在马上,单手握着长弓的姿势,依旧是如此高大巍巍,不可动摇。
赵宿有些失态了,他张嘴想要说什么,被魏侯抬手止住了。
他只是在看。
看远处那架华丽的步辇。
曼妙的轻纱重新遮住了帘拢,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里,想知道那一箭究竟招致了怎样的结果。
长公主离得最近,她使了个眼色,一名内侍赶到步辇边上,撩起帘子想要窥伺。
下一刻,帘子突然动了,那位打扮得珠光宝气、刚受册封的英慧长公主,从里头安然无恙地钻了出来。
赵宿这时候才敢呼吸,他差点都快憋死了。
但很快,人们发现公主的双手竟然被束缚在一起!
只是现如今,那些彩帛被羽箭破开,再也没有牢不可破的势态。
她抖了抖手,彩帛纷纷掉落,严厉的目光凝在身近的姑母身上。
天风盈袖,尊贵的公主站在一触即发的阵前,手中的金印攥得火烫。她不会说话,叫不出声音,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如此渺小……但她是全场的焦点。
而且,她离长公主只有一步之遥!
师屏画在众目睽睽之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印,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猛地朝赵长姁狠狠砸了过去!
赵长姁只看到“英慧长公主”几个字在眼前一闪而过,就被砸中了头,从马上一个趔趄摔了下来!
刹那间血流如注,内侍一拥而上,文武百官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汴京禁军这边也开始方寸大乱。
魏家军看傻了:不是说好的天家公主吗?不是说好的为殿下幽禁、为长公主所救吗?为什么她突然跟长公主打起来了?
……难不成,长公主在说谎?
赵长姁的煽动大打折扣。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底里盘算着这出大戏究竟如何解释,师屏画蹦跳着敛着裙子跳下了步辇,趁着乱成一锅粥,飞也似的往对面跑去。
同一时间,一骑黑马在阵前飞掠而过,像离弦之箭,逐她而去!
是魏承枫!
两人像是流星般隔着天河靠近。
然而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千军万马。很快,赵长姁一箭射中了她的披帛,师屏画当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后头一队盾牌兵围上把她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