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英慧长公主(1/2)
第二天,师屏画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嗓子完全哑了。她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没有风寒,没有喉咙痛,但她说不出话来,用尽力气也只能跟安陵容似的喊宝娟。齐酌月却一点事都没有,这让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宫娥笑颜如花地进来行礼:“册封大礼,是国朝大典,公主可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
师屏画瞬间明白过来:长公主在茶水里动了手脚,她把自己给毒哑了!
这女人要干什么?!
宫娥把她摁在了梳妆台前,将她打扮起来,镜子里逐渐出现了一位头戴冠冕、靥生珍珠的公主,师屏画这辈子还没有那么富贵过。但她没有心情欣赏自己的美貌,她只担心自己的嗓子一辈子好不了了。
待收拾好后不久,两位使者带来了朝廷的册书。使者将制册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黄案上,然后移至堂前幄内宣礼,她则在宫娥的引导下,行六肃三跪三叩礼。
因她在皇家年次最大,是官家年龄最长的女儿,她的封号是英慧长公主。
使者宣读后,按理说她要去宫中行礼,拜见自己的父皇和各宫娘娘,但因为是特殊时期,长公主并没有安排她与官家相见,而改为向长公主行礼。
两人的帐子已经被一条宽阔的红毯连通,旁边拉起了绿油步帐,入营时瞧见的种种乱象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花团锦簇富贵豪奢。
枕戈待旦的军营被注入了一剂飞扬的乱红,那是师屏画穿着帝女的服饰,坐着三十二人抬的奢侈大轿,一路从自己的营帐出发,前往拜见自己的姑姑。所有人都看见了公主,她是如此安静、端庄,因高高在上而显得云遮雾罩。
到了大营,文官一列武官一列,长公主端坐上首,已然是半个朝廷的气派。宫娥搀扶着师屏画再行六肃三跪三叩礼,长公主笑道:“官家娘娘心心念念想要找回你,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师屏画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毒哑。
要是她还能说话,她很有可能忍不住呸一声,然后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她失去了尖利的喉舌,就彻底沦为了她的傀儡。
现在,她只能愤愤地拿过册宝——那是一份制册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印章,代表着她的公主身份。
因师屏画不是原身师万红,所以她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从来没想拨乱反正。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魏承枫追踪她,赵宿不认她,齐酌月暗杀她,皇帝想要她人间蒸发。
这个世道真奇怪,竟然是长公主率先把真相还给了她。
师屏画捧着这奇妙的纠葛,心中五味杂陈。
长公主张开双手,宫娥给她穿戴上铠甲:“那个冒牌货今天也来了,正巧,也是时候带你戳穿他的身份了。”
师屏画心中狂跳:来了!
营外响起悠长的号角,长公主命人将她双手作缚,抬上步辇,亲自骑马,伴着她走到了辕门前。
军营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旌旗猎猎,军阵在缓慢地游移。魏侯一路击破了各大重镇,渡过黄河前来做最后的决战。阵线与阵线互相挤压,师屏画都能看清对面士兵紧张的脸。
长公主策马出列:“魏巍!到了汴京,还不出来拜见本宫?!”
魏侯身骑白马,从队伍里缓缓踱出:“殿下,回头是岸。现在束手就擒,官家还能顾念手足之情,给殿下一个善终。”
“皇兄就在宫中安坐,我怎么不知道,他要对我动手?倒是你,一个边将,无诏擅离职守,还带着魏家军渡河南下,你要干什么?!”长公主骑在马上,来来回回像一匹逡巡的狼,“魏巍,你可知道你这是谋反!”
“姑母息怒!魏侯是受了臣侄的调令,才调兵南下的!并非擅离职守!”赵宿拍马而出,追上了魏侯的马身,与他并辔而立,像两面锋利的旗纛。
“哦?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就藩的皇子,还有调兵的权力?大宗正,天家的法典里,有这一条吗?”
随驾的大宗正弓腰:“不曾有!皇子就藩,不应插手地方政务,秦王此举,是为逾制!应移交宗人府彻查!”
赵宿抖了抖衣袖,从中捧出了那一条白底血字的衣带诏,双手举起:“年前我出京就藩,于定州城中收到了父皇的衣带诏,命我即刻发兵汴京,起兵勤王。衣带诏在此,臣侄非逾制发兵,而是奉旨清君侧,还请姑母明鉴!”
魏侯下马:“臣等领旨!臣当为皇帝陛下讨贼,死不旋踵!”
平原上响起了漫山遍野的山呼:“臣当为皇帝陛下讨贼,死不旋踵!”
与魏家军的壮怀激烈不同,长公主身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呵呵。”在悠长的回音散尽后,长公主嗤笑了一声,“魏巍!当年斜口谷兵败,你被皇兄收了世券,放逐边境十年不得有召,我知你对朝廷、对皇兄心怀怨愤,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这一看即假的矫诏,来掩饰你的谋逆之举!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下将秦王捆起来,送进宗人府,我就当你被其蛊惑,否则,你就是主谋!”
赵宿勒马上前一步:“姑母,你说我这诏书是为矫诏,然我观上头字迹与行文语气,实乃父皇手谕,加之上头加盖天子宝玺,姑母岂能一言以蔽之矫诏?”
“魏侯还有林使相,皆是朝廷重臣,如若只是我一人为矫诏所骗也就罢了,缘何一文一武,都被矫诏所骗?”
如果说方才还是漫长的撕咬前戏,那么此刻,赵宿就谈到了关键之处。
魏侯、林立雪再加上秦王,还有个大理寺卿魏承枫,他们四个人同时认错圣旨的可能性太小了!
长公主身侧的文武官员传递着眼色窃窃私语,惊恐的怀疑在目光中流窜。
赵宿清朗的声音悠悠传开:“我等接到圣谕,日夜忧心,一经开春便饮马南下,只为确认君父圣体安康。若诚如姑母所言,此诏是假,何不如让父皇亲自前来阵前,金口玉言封驳此诏以正视听,也安了儿郎们一番匡扶社稷之心。届时我等势必束手就擒,听从父皇发落,也让君父见到我等赤胆忠心。”
此言一出,长公主身后一片哄然。
赵宿这段话,非但没有跟长公主再围绕衣带诏的真假缠斗,反而开辟了第三条路:把官家从宫中请出来!
反正官家就在汴京城里,他们只要官家亲口说此诏是假,便束手就擒、听从发落!
这看似是把自己摆在了下风,实际上是一种高明的以退为进!
我赵宿敢面见天子,你赵长姁敢嘛!
我赵宿只要确认天子安康,但你赵长姁敢让天子出宫吗!
“放肆!”赵长姁呵斥道,“天子万金之躯,岂能立于危墙之下!到了阵前,你们怕不是要欺君罔上!更何况,早在你起兵之时,皇兄便已有言:地下黄泉,死生不见!”
赵宿的脸色刹那间退得雪白。
从小接受储君教育长大的他,忠孝二字是刻在骨髓之中的。乍然听闻赵长姁嘴里说出如此激烈的话语,哪怕明知道是假,还是让他骤然变了颜色。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魏侯勒马,将他护在了身后:“殿下,假传圣令,可是谋逆大罪。”
长公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魏巍,我可没有撒谎,你可认得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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