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雪域怪石(2/2)
“对啊!说不定以前是块宝地呢!”
“周道长,您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可以带路!”
群情踊跃,方才对那废墟的忌讳,在我这番说辞下,似乎消散了大半。
田蕊在一旁适时地低声补充,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机会难得。趁热打铁。”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积极请缨的村民,最后落在仁增多杰村长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村长,追寻先贤足迹,厘清道统源流,乃我辈分内之事。况且,方才施法,我察觉此地阴阳之气略有紊杂,或与那遗迹年久失修、气脉阻滞有关。若能前往一观,或可调理地气,使纽温隆巴风调雨顺,人畜安康。”
我再次将一个可能的“探险”行为,包装成了带有公益性质的“调理地气”,这无疑更能打动朴实的村民。
仁增多杰村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好!道长是为了我们纽温隆巴好!我马上安排最熟悉山路、最强壮的猎手为您带路!” 他立刻转身,用藏语高声点了几个名字,正是之前那几个拿着藏刀、最为彪悍的年轻牧民。此刻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干劲,能被“神人”周道长选中带路,在他们看来是无上的荣耀。
“多谢村长,有劳几位兄弟了。” 我对着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年轻猎手拱了拱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依旧围在扎西坚赞身边的他的家人。
扎西的母亲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而扎西坚赞本人,咳嗽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对周围的喧闹毫无反应,只是偶尔会发出意义不明的、细微的呜咽声。
我心中暗叹,这借来的“生”,果然不是真正的复活。他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回破损躯壳的、受惊的残魂,连基本的意识都未必完整。
我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扎西的状况,然后对泣不成声的母亲温言道:“阿妈,扎西兄弟魂魄初归,如同惊弓之鸟,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切记,四十九日内,需以安魂香静置其卧房,避免强光、巨响,饮食以清淡流质为主。更重要的是……”
我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扎西的家人:“切记,把家里的镜子全部收起来,不可让他靠近水边,尤其是……能倒映出人影的水面。镜花水月,易碎易散,需格外小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安魂静养是真,避免水面则是基于那“镜花水月”邪术的隐忧——我担心他与作为“媒介”的镜、水再次产生不可控的联系。
扎西家人如同听到神谕,连连点头,将我的话牢牢记住。
安排妥当后,我站起身,对田蕊和那几名等候的猎手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道长,请跟我们来!” 为首的猎手是个叫多吉的壮硕汉子,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憨厚与坚毅,此刻眼神发亮,主动在前引路。
我和田蕊跟在多吉等人身后,在一众村民敬畏、好奇、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喧闹的打谷场,向着村外巍峨耸立、白雪皑皑的雪山深处行去。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寒冷。但我的内心却如同燃着一团火。
石镜古庙……阴山派的踪迹……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遗忘在雪山深处。
而我所倚仗的,竟是靠一门凶险邪术换来的、如履薄冰的威望。
脚下的碎石在靴子下嘎吱作响,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我们一行人沉默地在陡峭的山脊上跋涉,领路的多吉和另外两名猎手脚步稳健,对这条险峻的道路习以为常。
我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之前黑色苯教和白教斗法,以及我们发现那诡异石镜和干尸的地点来看,那片有着奇特石质建筑群的区域,应该是在村落的另一个方向。可多吉此刻带领我们前行的路径,却分明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深入更加人迹罕至、雪山连绵的腹地。
我不动声色地加快几步,与多吉并肩而行,装作欣赏四周险峻的雪景,随口问道:“多吉兄弟,这雪山深处,果然气象万千。我方才感应那先贤遗迹,似乎气息缥缈,方位难辨。不知这纽温隆巴,除了我们正要去的那处,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有古老石头遗迹的地方?”
多吉闻言,憨厚地笑了笑,用力摇了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答道:“周道长,您说的那种有很多石头房子的地方,我们纽温隆巴好像没有。老人们都说,我们这里自古就是放牧的好地方,草场好,水源足,但没什么大人物来过,也没建过什么大寺庙或者城堡。”
他一边费力地攀爬一块裸露的岩壁,一边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对脚下土地历史的朴素认知:“我爷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几个小部落轮流放牧的夏牧场,后来人慢慢多了,才成了村子。再往前……听说更早的时候,好像还有什么‘象雄’、‘吐蕃’的军队路过,但都没停留,嫌这里太偏了。那些石头……嗯,除了我们要去的那块怪石头,其他地方都是山崩滚下来的乱石,没什么特别的。”
他絮絮叨叨,讲了些部落迁徙、草场划分的零碎历史,却唯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那片石质建筑群的信息。仿佛那片区域,连同其中发生过的斗法、存在的诡异石镜,都从他的认知里被完全抹去了,或者……被视为根本不值得提及的、纯粹的“乱石岗”。
我和跟在身后的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