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访义庄（2/2）

“果然如此！”苏与臣心中了然。死者是在靠近血井时，吸入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尸笑蕈”孢子，或是皮肤接触到了被孢子污染的水汽，从而中毒产生幻觉，面部神经麻痹，呈现出那诡异的“笑面”而死。井水的异色和腥苦味，也正是孢子溶解所致。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孢子是如何被精准投放并控制，只针对特定目标起效的？难道仅仅依靠井水的流动和空气的扩散？

他重新回到第一具尸体旁，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当他的手隔着鹿皮手套，轻轻按压死者耳后及发际线周围的皮肤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皮肤的湿润感和颗粒感。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拨开死者鬓角的头发，借助火光仔细查看。

只见在头发遮掩下的皮肤上，粘附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白色粉末，若不细察，极易被误以为是头屑或尘土。但这粉末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腥气。

苏与臣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收集了这些粉末。这绝非寻常之物！他忽然想起，《岭表录异》中提及，尸笑蕈的孢子活性虽强，但若想其快速起效且控制发作时间，有时会混合一种名为“寒石散”的催化剂。这种“寒石散”性质阴寒，接触皮肤后能令毛孔张开，加速毒素渗透，且本身略带甜腥。

难道凶手是先将混合了寒石散的孢子粉末，悄无声息地沾染在目标工匠的皮肤上（比如在拥挤的工棚、或趁其不备），待他们靠近水汽氤氲的井边，寒石散遇水汽激活，便促使孢子毒素迅速发作？

这个发现让苏与臣背脊发凉。这需要凶手对毒理极其精通，并且有近距离接触受害者的机会！这将嫌疑人的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能自由出入工地、并且不被怀疑地接近工匠的人身上——监工、低级官吏、甚至是……混入工匠中的同伙！

就在他凝神思索，准备收集更多证据时，义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野猫或风声的异响！

苏与臣瞬间吹熄了手中的醒神香，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黑影在院中略一停顿，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后，便朝着这间停尸房，一步一步地潜行而来！

苏与臣的心跳微微加速。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这些尸体来的？

他缓缓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炼过符咒的短剑。今夜这义庄之行，恐怕无法平静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