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学徒出师(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汉斯铁匠坊的两个学徒正式出师,是在八月里一个闷热的傍晚。
收工的钟声敲过之后,工坊区的锤声陆续停了。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声音从河对岸传过来,混在阿勒河的水声里。汉斯把风箱拉灭,炉膛里暗下来,只剩一层余火还在深处泛着暗红色的光。铁匠坊的墙壁上满是晃动的影子,角落里堆着的铁料和砂模被映得轮廓模糊。
他没有搞什么仪式。以前在萨克森的铁匠铺里从学徒熬到伙计,师傅也只是在收工后把一把旧铁锤塞进他手里,说了句“以后自己打”。现在轮到他带徒弟了,他想不出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的法子。他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来,在最底层的铁皮箱子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两把自己新打的铁锤。
锤头是上个月用丁字第七批钢料的边角料锻的,淬火之后刃口没开,锤面磨得发亮。锤柄是晾了两年的白蜡木,车得粗细刚好,握上去严丝合缝。他把两把锤子一手一把拎起来,走到炉子前面,朝彼得和托马斯招了招手。
两人正在角落里清理当天最后一批砂模。彼得用刷子把砂箱边角的碎砂扫干净,托马斯在旁边把用过的铁模一块一块码回架子上。看见汉斯招手,他们对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拿着。”汉斯把铁锤一手一把递过去。
彼得接过来,锤柄上还带着白蜡木的凉意。他用手指摸了摸锤面上的细密磨痕,一句话没说。托马斯把锤子掂了掂,锤头沉甸甸的,分量跟第一次摸铁锤时一样,但那时候他连砂模都不会做,筛砂子的手势都不对。汉斯蹲在旁边把着他们的手腕一遍一遍教。现在这把锤子递到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彼得把锤子握在右手里,用左手拇指推了推锤头的刃口——没开锋,钝的,但这份钝让他心里踏实。他看了托马斯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朝汉斯鞠了一躬,腰弯得比平时深。
“行了。”汉斯朝炉子努了努下巴。“坐。有几句话跟你们说。”
三个人在炉子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炉膛里的余火还在闷闷地烧着,暗红色的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暖烘烘的。汉斯把手在皮围裙上蹭了蹭,从耳朵上取下半截炭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一年多,你们从筛砂子做起。配料,浇铸,拆箱,打磨,查齿距。一样一样学过来了。”他把炭笔搁在旁边的铁砧上。“砂子怎么筛?”
“阿勒河边细河沙,筛三遍。”彼得接得很快。“拌黄泥和草灰,加水调到攥能成团松手就散。”
汉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巴说得溜没用。你闭着眼摸得出来?”
彼得把眼睛闭上,手伸进旁边那袋备好的砂子里,抓了一把攥紧,松开,又攥紧。“这个偏湿了。晾小半天才能用。”
汉斯没表扬他,只是把砂袋子往旁边推了推,转向托马斯。“砂模起模最容易在哪儿出错?”
“湿度和敲紧。”托马斯想了想。“木模往外拔的时候砂不够紧,齿形边角就塌。湿度不对也塌。我刚学的时候起一个模十六个齿能塌三个。”
“塌了怎么办?”
“铲回去重新筛。”
“废话。你还记得你把砂箱敲翻那次吗?”
托马斯脸一红。“记得。用力太猛,整箱砂模塌成一堆碎砂,溅了您半身。”
汉斯哼了一声。“你把我那件皮围裙毁了。砂子钻进缝里,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你后来改了两手端坩埚,浇出来的齿面就稳住了。人犯过的错,记住了才是自己的。记不住,下次还犯,那错就白犯了。”
炉膛里一块铁坯的边缘在暗红中转了转颜色。汉斯站起来,用铁钩把余火拨了拨。
“浇铸这活是你们俩最怵的。彼得第一次自己浇铸手抖,铁水溅出来落在皮围裙上烧穿了一个洞,烫得往后跳了一步。”他看了彼得一眼。“后来你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浇铸时手不能抖,铁水认路不认人’。”彼得把锤子搁在膝盖上。“但我现在觉得,手抖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坩埚端歪了,铁水流进浇口的速度不匀,齿面上老缺一小块。”
“这个教训是托马斯犯的。”汉斯拿铁钩往托马斯那边指了指。
托马斯点了点头。“我端坩埚偏右,浇出来的齿轮齿面老是缺一点。后来两手端,缺块就再没出现过。”
“你那条笔记救了他。”汉斯把铁钩搁在地上。“你记在本子上,他看了改了,两个人一起把这道坎迈过去了。这就是我让你们记本子的道理。一个人犯错,两个人学。铁水烫人,但你烫过一次,别人就不用再烫一次。”
铁匠坊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传动轴嗡嗡地转,炉火在三个人脸上跳来跳去。彼得把自己那把铁锤的锤柄握了又握,白蜡木被手汗洇得颜色深了一块。
“拆箱之后的事,是卢卡那关最难过。”汉斯重新坐下来,把矮凳往前拖了拖。“托马斯浇的那对齿轮——装上去转了不到半圈被卢卡退回来那次——你说说。”
托马斯把锤子搁在地上,把头低下去想了想。“齿距不对。十六个齿,头尾两个的距离比标准多半粒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