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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纸上的战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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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吉尔以为,进山建观察哨就是:走到地方,找个高处,搭个棚子,派人看着。像他们维京人在海上,看见合适的岛屿就上去扎营,简单直接。

但出发后的第一个小时,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天还没完全亮,六个人牵着两匹骡子出了庄子西门。队长杨振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扁平的本子,时不时翻开看。埃吉尔瞥见过那本子——不是羊皮纸,是杨家庄园自产的纸,装订整齐,封面上写着《野外行动要则》。

“停。”走了大概三里地,杨振武举起右手。

所有人都停下。杨振武转身,开始说话,但不是说给所有人听,而是说给其中一个叫杨林的队员——这人三十来岁,原来是猎户,现在是队里的“侦察士”。

“记下来:早上5点15分,出西门。天气晴,微风,能见度良。路线沿河西岸旧猎道,路况:土路,宽可容双马并行,两侧灌木高及腰,五十步内无隐蔽威胁。”

杨林从背囊里拿出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炭笔和纸。他快速记录,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埃吉尔看得愣住。记这个干什么?

继续走。每走一个小时,杨振武就会叫停一次,让杨林记录:什么时间,到了哪里,路况变化,有无异常声响或痕迹。有一次在路边发现一堆新鲜的动物粪便,杨振武蹲下看了看:“狼粪,不超过一天。记:疑似狼群活动区域,提醒后续队伍注意。”

索尔吉在旁边低声对埃吉尔说:“我们是来建哨所的,不是来数狼屎的。”

埃吉尔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不停的记录背后,有种他不理解但很重要的东西。

中午休息时,杨振武把大家叫到一起。他摊开地图——不是墙上挂的那种大图,是随身带的简图,画在厚纸上,用炭笔标出了路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杨振武指着图上一个点,“按计划,今天天黑前要赶到老鹰岩。但刚才路过溪流时,我发现水位比上次勘察时高了半尺。说明上游这两天有雨,山路可能泥泞。”

他看向另一个队员,杨水生——以前是山民,熟悉天气:“你看云,下午会不会下雨?”

杨水生抬头看天,又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午后可能有小雨,不大,但山路会滑。”

杨振武点头,在地图上画了条新线:“改走东侧山脊线。路绕一点,但坡度缓,不下雨的话比原路快,下雨的话更安全。所有人检查鞋带,绑紧。骡子蹄铁我出发前刚换过,应该没问题。”

改路线?埃吉尔又愣住。在他的经验里,走路就是朝着目标一直走,遇到障碍就翻过去或绕过去,不会提前因为“可能下雨”就改道。

但没有人质疑。大家重新打包,检查装备,转向东边山路。

下午果然下了点小雨。不大,毛毛雨,但山路确实滑了。走东侧山脊线是对的——这里虽然绕,但路是碎石基,不像土路那样泥泞。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的宿营地: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有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附近有条小溪。

埃吉尔以为可以休息了,但杨振武的安排又让他开了眼。

“杨水生,带埃吉尔去取水。上游五十步处取,过滤再烧开。杨林,检查营地周围五十步内有无危险——蛇洞、兽迹、滑坡迹象。老陈,你生火,但先别点,等天黑。其他人跟我布置警戒。”

警戒?这里荒山野岭的,要防谁?

但命令就是命令。埃吉尔跟着杨水生去溪边,看见他用个细麻布口袋装水,口袋底部垫了层木炭和细沙。“过滤用的,”杨水生解释,“杨老爷说,生水里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会生病。过滤再烧开,就没事。”

取水回来,杨林已经检查完营地:“西边三十步有个土狼洞,但看起来废弃了。南边坡陡,小心滑落。其他没问题。”

杨振武点头,开始布置警戒哨:“两人一组,四小时一班。第一班,我和埃吉尔。第二班,杨林和杨水生。第三班,老陈和赵铁柱。哨位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他指着三个方向的高点,“发现任何动静,吹哨——短促两声示警,长一声解除。”

埃吉尔被分到第一班,和杨振武一起。天完全黑下来后,两人爬到西侧的一块大岩石上,那里视野好,能看见来路和营地。

夜里很冷,山风像刀子。埃吉尔裹紧斗篷,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路。杨振武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弩,但没上弦——上弦久了伤弩臂,这是训练时教的。

“队长,”埃吉尔忍不住问,“我们记那些……时间、路况、狼粪,有什么用?”

杨振武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后来的人。”

“后来的人?”

“这次是我们来。下次可能是补给队来送物资,再下次可能是施工队来建哨所。我们记下的每一条,他们都能看到:哪里路好走,哪里要小心,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有野兽。”杨振武声音很低,“杨老爷把这叫‘知识积累’。一个人走过的路,记录下来,就成了所有人都能用的路。”

埃吉尔似懂非懂。在他的世界里,经验是自己的,顶多传给儿子或徒弟。这样详细记录下来,给陌生人用……很怪,但好像很实用。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鹰嘴隘。

这里地势确实险要——两座山在这里几乎碰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缝,像老鹰的嘴。站在隘口上,能看见三条山谷蜿蜒远去。如果有大队人马经过,从这里一眼就能发现。

但建观察哨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行。杨振武把大家召集起来,翻开那本《野外行动要则》,找到“观察哨选址原则”那页。

“念一下。”他对杨林说。

杨林接过本子,磕磕绊绊地念:“原则一:视野开阔,能监控主要通道;原则二:隐蔽性好,不易被下方发现;原则三:有退路,遇险能撤离;原则四:靠近水源;原则五:地基稳固,可修建工事……”

整整十条原则。埃吉尔听得头大。

接下来是测量。老陈——全名陈大石,原来是个石匠,现在是队里的“工程士”——从骡子背上卸下几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埃吉尔从没见过的东西:一个木制的三角架,上面装着个能转动的圆盘,圆盘上有刻度和一根细针;几根标着刻度的木尺;还有几个铅垂线。

“这是经纬仪,”陈大石边组装边说,“简易版的,但够用。测量方位、角度、高度差。”

埃吉尔完全看不懂。他只会用眼睛估距离——在海上,估错了顶多错过登陆点;在这里,估错了可能哨所就白建了。

陈大石和杨振武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用经纬仪测量不同位置的视野角度,用木尺量坡度,用铅垂线检查地面是否平整。每测一个点,杨林就在纸上画图、记录数字。

埃吉尔被派去警戒。他爬到最高的一块岩石上,用队长给的望远镜观察四周。这望远镜也是杨家庄园自制的,黄铜筒身,能拉长缩短。透过镜片,远处山谷里的细节清晰得吓人——他能看见三只鹿在溪边喝水,看见一只鹰在山谷对面盘旋,甚至能看见更远处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

他突然明白了“远瞳”这个名字的意思。

不是看得远,是看得清。

第三天,测量结果出来了。

最佳位置不在最高的山头,而在侧面一处突出的岩架上。那里视野覆盖两条主要山谷和那条小路,本身被几块巨石遮挡,从山背面,是条天然的退路。附近三十步有处泉眼,水质清澈。

“就这里了。”杨振武拍板。

接下来是绘制详细地图。杨林把这几天的记录汇总,在一张大纸上画出鹰嘴隘的详细地形:等高线、水源点、主要植被、可能的路径。陈大石在旁边标注施工要点——哪里需要平整地面,哪里可以就地取材用石头,哪里要小心滑坡。

埃吉尔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自己像个文盲。他认识不到一百个汉字,数学只会简单的加减。而这些队友,能画图,能算角度,能估土方量。

“想学吗?”杨振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

埃吉尔点头。

“回去后,夜校有专门课程。测量基础、地图识读、简单算术。”杨振武说,“杨老爷说过,一个好的侦察兵,不能只会看,还要会记、会算、会画。”

第四天,他们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走得更快,因为不用再详细勘察了。但杨振武还是要求每天记录:天气变化,路况变化,有无新发现的痕迹。

第五天傍晚,庄子城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埃吉尔回头看了一眼群山。鹰嘴隘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里即将多出一只眼睛——一只属于杨家庄园的眼睛。

而他,一个来自北欧峡湾的维京人,参与了这只眼睛的选址。

回到庄子后,杨振武带着所有记录和图纸去向杨保禄少爷汇报。埃吉尔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到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些测量工具、那些地图、那些他看不懂但感觉极其重要的数字。

他突然想起杨老爷说过的一句话:“打仗不是比谁更勇猛,是比谁犯的错误更少。”

这些记录,这些测量,这些原则……都是为了少犯错误。

为了在敌人看见你之前,你先看见他。

为了在危险到来之前,你已经准备好了。

埃吉尔闭上眼睛。

他得去报名夜校的新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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