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雨季(2/2)
每年的雨季来临,当墨西哥城的天空也阴沉下来,雨水开始敲打窗户时,塞缪尔就会陷入一种奇特的沉默。他会长时间地站在窗前,望着连绵的雨丝,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圣伊格纳西奥,回到了那条浑浊汹涌的河边。
他记得暴雨如注的夜晚,记得枪口闪烁的火光,记得那张在闪电和绝望中扭曲的、最终被确认为恶魔的脸孔,更记得那块暗沉的金属碎片,如何从那双枯瘦的手中滑落,沉入无尽的浑浊之中。那个瞬间,历史的洪流与自然的暴力以一种荒诞而终极的方式交织,完成了一场没有法官和陪审团,却无比彻底的裁决。
他烧掉了手稿,选择了沉默。这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他看清了冷战铁幕下真相的脆弱与危险。有时候,让一个魔鬼“失踪”,比将他拖回阳光之下,更能避免更大的灾难。这是一种痛苦的智慧,一种背负着真相前行,却为了更广阔世界的平静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他成了那个秘密的活墓碑,独自承受着知其不可说的重量。
而在遥远的圣伊格纳西奥,在遗忘之河最深、最暗的河床底部,朗基努斯之枪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厚厚的淤泥之下。河水年复一年地从它上方流过,携带着泥沙、落叶和岁月。它不再闪烁诡异的光芒,不再被用于亵渎生命的仪式,就像一块普通的、被遗忘的锈铁。
它在那里等待着。
是等待某一天,被某次罕见的干旱或某次河床改造工程暴露于天日之下,重新搅动历史的浑水?
还是等待着被永恒的泥沙覆盖,与河底的岩石融为一体,直到时间的尽头,真正地被所有文明和记忆彻底遗忘?
没有人知道答案。
它在那里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