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仁玕千里投天京 洪天王设宴封丹书(2/2)
池阔百步深难测,淼淼乎雁落鱼沉。
旌旗蔽空迎风展,赤帜黄幡耀日月;
鼓角相闻逐浪传,金钲铁笛震乾坤。
将士威武甲胄亮,列阵如云皆熊虎;
战马嘶风征尘起,连营似雪尽貔貅。
枪戟如林寒光冽,点点银星摇碧落;
刀弓映日紫气腾,森森兵甲耀朱明。
城门上书二字,笔力遒劲,隐有龙腾之势。
仁玕正在赞叹,忽闻守城小校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可有凭证?
仁玕忙道:在下洪仁玕,乃天王族弟,特来相投。
那小将上下打量,见他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冷笑道:近日清妖细作甚多,皆称与天王有旧。你说是天王族弟,有何凭证?
仁玕取出随身携带的族谱信物,那小将仍将信将疑。正争执间,忽闻马蹄声响,一队仪仗而来。为首者身着黄袍,面白微须,正是赞王蒙得恩。
蒙得恩执仁玕手细观良久,忽然笑道:果然是益谦先生!天王常念及你,不想今日得见。随即吩咐左右:速备轿马,送益谦入城。
仁玕见蒙得恩目光闪烁,言辞虽热络,眼底却隐有冷意,心知此人城府极深。当下不动声色,随其入城。
但见天京街市店铺林立,百货齐全;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有卖米粮的,有售布匹的,有贩洋货的,应有尽有。更见数处学馆,传出朗朗书声;几所医局,飘来阵阵药香。
仁玕暗忖:观此景象,天京果有新兴气象。若能在此推行新政,必能大展宏图。
“四”兄弟重逢
天王府内,更是气象万千:
殿宇巍峨金碧辉,侍卫持戟立如松。
金龙盘柱鳞爪动,彩凤绕梁羽翼扬。
琉璃映日光夺目,玉石铺阶色生辉。
护城河畔垂杨绿,丝丝绦影戏锦鲤;
望楼台前瑞霭浮,朵朵祥云绕凤旌。
殿前悬一金匾,上书真神临凡四个大字。
洪秀全端坐金龙椅上,见仁玕至,竟急步相迎。兄弟执手,十载重逢,俱是热泪盈眶。
秀全拭泪问道:这些年来,益谦在何处安身?为兄四处打听,终不得音信。只听说你去了香港,却不知详情。
仁玕遂将在香港研习西学等事细细道来,又取出《博物新编》呈上:此乃泰西格致精华,若得推行,可富国强兵。弟观当今之势,清妖未灭,洋人环伺,当速备新式火器,以御外侮。
秀全略览数页,见其中火车、电报等图样,沉吟道:弟之所学,确是可贵。然我天朝立国,首在敬天法祖。这些西洋技艺,可徐徐图之。忽又笑道:益谦还记得年少时,我们在花县读书的情景么?
仁玕也笑道:如何不记得?那时天兄常带我们诵读经书,讲解经义。有一次为解格物致知之意,我们还特意观察蚂蚁搬家,被塾师责罚。
秀全叹道:转眼已是二十余年。如今朕承天父旨意,创立天国,实非易事。益谦既来,当助为兄一臂之力。
二人叙话良久,从年少时在花县读书,谈到如今天国大业,不胜唏嘘。秀全忽道:自永安建制以来,天父时时降下启示。近日朕常得一梦,见天京四周火光冲天,不知主何吉凶?
仁玕沉思片刻,答道:此梦或主战事将起。天兄当早做准备,整饬军备。弟观西洋火器,远胜弓矢。若得仿制,必能大增军威。
秀全颔首道:弟言甚是。且先在京中安顿,容后再议。
“五”夜宴叙情
是夜,秀全设宴洗尘。但见:
大殿之上,烛火通明;珍馐百味,香气扑鼻。
文武百官,依次就坐;歌姬舞女,献艺助兴。
酒过三巡,秀全忽命内侍取来金印紫绶,朗声道:益谦吾弟既来,当为朕分忧。今特封尔为开朝精忠军师顶天扶朝纲干王,总理朝政,位列诸王之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但见:
金印耀目,九狮盘钮显威仪;
紫绶流光,五色丝绦彰尊贵。
仁玕急忙离席跪拜: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秀全离座亲扶:朕观弟胸藏万卷,学贯中西,正当此任。望弟善用所学,助朕革新政制。
那赞王蒙得恩举杯道:干王初至,便得天王如此宠信,实乃天国之幸。听闻干王精通西学,不知可有何妙策助我天国?
言罢目视仁玕,暗藏机锋。仁玕从容应对:蒙赞王过誉。仁玕不过略知皮毛,愿以所学助天王成就大业。现今最急者,当设厂造械,训练新军。譬如这蒸汽之力,可用于战舰;电报之术,可通传军情。
蒙得恩冷笑道:天父自会庇佑,何须西洋奇技?况且战阵之上,还是要靠将士用命。
正当二人议论,忽见侍从引一孩童入内。但见其身穿红衣,样貌奇特:眼大而无神,面上无眉,始终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
秀全笑道:此乃吾儿天贵福。益谦尚是初次得见吧?
仁玕见这孩童相貌异于常人,心中微觉诧异,忙起身施礼,问道:不知殿下是哪位娘娘所出?
秀全道:乃是赖娘娘所生。此子生于甲寅年十月,如今已是六岁矣。说来也奇,他自出生便不爱哭闹,平日总是这般模样。
仁玕细观幼主,但见其双目虽大却空洞无神,面上光洁无眉,始终沉默不语,似在沉思什么。当下也不便多问,只得举杯敬酒。
宴至酣处,秀全命歌姬献舞。但见:
彩袖翻飞,如蝴蝶穿花;
莲步轻移,似蜻蜓点水。
笙箫齐奏,响彻云霄;
鼓乐和鸣,震动殿宇。
仁玕虽在宴饮,心中却思绪万千。他观朝中诸王,各怀心思;察天京气象,虽盛而隐忧暗藏。尤其那幼主天贵福,相貌奇特,更令他心生疑虑。
宴罢,仁玕独坐馆驿,挑灯夜读。忽闻更鼓三响,推开窗扉,但见: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树影婆娑,随风摇曳。
他不禁忆日间种种,暗思:天京气象虽盛,然隐忧实多。赞王似有妒才之意,天兄又过于倚重天启。幼主相貌奇特,沉默寡言,不知是何缘故。欲行新政,恐非易事。唯有循序渐进,徐图良策。
正是:
万里来投见至亲,十年离别话情深。
才陈新政安邦策,又见深宫妒忌心。
幼主貌奇藏玄奥,权臣性险隐机深。
且将伟略胸中蕴,静待风云际会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