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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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桶里的泥料用完,木板上多了五个坯体——三个碗,一个盘子,一个小罐。
除了第一个碗,另外四个都有明显的缺陷。但每一个,都比前一个进步一点点。
陈远用湿布盖好坯体,开始收拾工具。把陶轮擦干净,工具归位,地上的泥渍清理掉。做完这些,他走到韩师傅那边。
“韩师傅,我练完了。这些坯……我能带回去阴干吗?”
韩师傅正在给车床上油,头也没抬:“带走吧。阴干好了想烧,再拿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得安排窑。”
“谢谢韩师傅。”
“嗯。”韩师傅应了一声,忽然又补了一句,“下回再来,自己带泥。合作社的泥也是花钱买的,不能老用体验券的额度。”
陈远笑了:“好。”
他找来一个旧纸箱,垫上几张报纸,小心翼翼地把五个还湿软的坯体放进去。捧着纸箱,走出合作社。
外面阳光正好。
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穿着蓝灰衣服的人们行色匆匆。远处传来广播声,是午间新闻。
陈远捧着纸箱,走在1978年北京夏天的街道上。
箱子里,是他刚刚亲手从泥土里创造出来的、还带着生命湿度的器物。它们脆弱,不完美,但真实地存在着。
回到大院时,正是午饭时间。
院里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孙建国蹲在门口吃面条,呼噜呼噜响。王婶在数落孩子,声音尖利。几个半大孩子在院里追跑打闹。
陈远捧着纸箱穿过院子,回到自己屋。
关上门,把纸箱放在阴凉通风的墙角。揭开湿布,五个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蹲下来,仔细地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不是系统给的,是他自己买的,用来记录穿越见闻和技艺细节的本子。
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
“1978年7月12日,晴。上午去合作社,第一次正式使用陶轮拉坯。”
他写下日期和天气,然后开始详细记录过程——泥料的状态、踩踏的节奏、遇到的问题、调整的方法、成品的缺陷、韩师傅的提醒……
写得很细。
包括那种“找到中心感”的玄妙瞬间,也尽力用文字描述下来。
这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给自己留下印记。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这些失败和成功的体验,这些手指与泥土接触时最直接的感受,都是构成“技艺”的一部分。
都是他建立那个“民间技艺档案馆”梦想的,第一块砖。
写完记录,他合上本子,重新看向墙角的坯体。
阴干需要时间,可能要好几天。然后是修坯、上釉、烧制……
每一步都是挑战。
釉料怎么配?烧制温度怎么控制?会不会开裂?会不会变形?会不会颜色不对?
问题很多。
但陈远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天,他迈出了从零到一的那一步。接下来,就是从一到十,从十到百。
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
陈远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公告板上,他的名字还在表扬栏里。
怀表在枕头下,滴答作响。
系统面板里,“古法陶瓷技艺”的进度条,似乎微微向前挪动了一小格。
而他手里,刚刚沾过湿润的泥土。
那些泥土,曾经深埋在地下,经过挖掘、练制、揉搓、旋转,在他的指尖获得了新的形态。未来,它们还将经过干燥、修整、施釉、烈火的考验,最终成为一件能够盛放食物、清水,或者仅仅是被观赏的器物。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也是一个迷人的过程。
陈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微腥、院里的饭菜香,还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转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陶世清借给他的那本笔记,还有他从图书馆抄回来的几张关于釉料配方的纸。
下午,该研究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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