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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庙堂瘫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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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开封城内的凄风苦雨、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李自成大顺军营寨中,一片热火朝天、磨刀霍霍的景象。

数十万大军(对外号称百万)的营寨,沿着黄河两岸连绵数十里,东到朱仙镇,西至中牟县,密密麻麻的帐篷如星罗棋布,将开封城死死围在中央,水泄不通。

营寨规划井然有序,外层是深宽各丈余的壕沟,沟内插满削尖的竹刺,沟外布设数重鹿角与拒马,旌旗猎猎作响,黑色的 “闯” 字大旗在风中舒展,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

在大营西南角的火器营区,铁锤敲击声、锯木声、炉火呼啸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乐章。这里用双层木栅栏隔开,守备森严,既防外人窥探,也防失火殃及全营。

五十多岁的铁匠胡老栓正带着两个徒弟,在一处露天工棚下熬煮火药。三口大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锅里的黑色糊状物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

“栓叔,咱这锅快好了吧?”年轻徒弟李二狗用木棍搅拌着锅里的混合物,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还亮着。

胡老栓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锅边仔细看了看颜色和稠度:“再熬一刻钟,火候不到,炸起来没劲。”

他是洛阳人,祖传三代铁匠,在洛阳城里开着间不大的铁匠铺。李自成破洛阳时,他正给福王府打造一批兵器——那是官府派的差事,不给钱,只给一张永远兑不了现的“抵税票”。

闯军进城那天,他躲在地窖里,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闯军只杀官绅富户,对工匠手艺人却颇为礼遇。一个姓刘的掌旅找到他,说:“老哥,会打铁不?会就跟着咱们干,管饭,有饷银,破了城还有赏。”

胡老栓犹豫了三天。他妻子早亡,只有一个儿子,在老家种地。最终,饥饿和对官府的怨恨让他点了头。这一跟,就是大半年。

起初他只是打制刀枪,后来发现他还会配火药,就被调到了火器营。这里的待遇更好,每天两顿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荤腥。更重要的是,没人把他当牲口使唤,那个刘掌旅虽然粗鲁,但说话算话,该给的从不少给。

“栓叔,你说这开封城,真那么难打?”另一个徒弟王石头问道。他是河南许州人,家乡遭灾,爹娘饿死,自己跟着流民投了闯军,因为有点木匠底子,被分到火器营打下手。

胡老栓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难打。我听刘掌旅说过,开封城墙比洛阳厚实得多,砖石都是从山东、湖广运来的,糯米灰浆灌缝,坚固得很。我们死了不少弟兄,都没打下来。”

“那能打下来吗?”李二狗又问。

胡老栓压低声音,“闯王下了决心,非要拿下开封不可。你看这阵势,云梯造了五十架,冲车二十辆,楯车三十多架,火药备了三千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刘宗敏刘爷还在让人挖地道,想一直挖到城墙根底下,埋上几百斤火药……”

“嚯!”两个徒弟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活计也危险,”胡老栓叹了口气,“挖地道动静大,容易被城里发现。要是被发现了,一桶火油灌下去,或者从上面挖下来截断,里面的人全得闷死。”

正说着,火器营的掌旅刘黑子走了过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脸上有道刀疤,原是矿工出身,后来跟着李自成造反,因为作战勇猛又懂点火器,被提拔起来管火器营。

“老栓,这一锅怎么样?”刘黑子凑到锅边闻了闻。

“马上就好,刘爷,”胡老栓连忙说,“这锅硝石配得足,炸起来肯定带劲。”

刘黑子满意地点点头:“好。抓紧点,闯王说了,十日之内,必须备足三千斤火药、一千个震天雷、两千个火罐。十日后,要派大用场。”

“十日?”胡老栓心里一紧,“刘爷,这……时间有点紧啊。配火药不是打铁,急不得,火候不到容易出事儿。”

“我知道,”刘黑子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才找你这样的老师傅把关。放心,闯王有令,火器营要什么给什么,人手不够我给你调,材料不够我给你补。十日,必须完成。”

“是,小的一定尽力。”胡老栓连忙躬身。

刘黑子又检查了其他几处工棚,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李二狗等刘黑子走远了,才小声说:“栓叔,十日……咱们三天才出一百斤火药,这要出三千斤,得九十锅呢!就算日夜不停,也够呛啊。”

胡老栓没说话,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黑色糊状物。他懂刘黑子的意思——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在军中,违抗军令是要杀头的。

“把另外两口灶也生起来,”胡老栓咬了咬牙,“今晚不睡了,轮班干。二狗,你去领十斤硝石、五斤硫磺、三十斤木炭;石头,你去把晾火药的空地再清理一遍,要干净,不能有半点火星子。”

两个徒弟应声去了。胡老栓独自站在灶台前,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洛阳城破那天的景象。闯军冲进福王府,把那个三百多斤的福王朱常洵拖了出来。

刘宗敏当众宣布他的罪状:霸占民田,搜刮民脂,洛阳大旱时宁肯粮食烂在仓里也不肯赈济灾民……然后,福王被剁成了肉酱,和鹿肉一起煮了,名曰“福禄宴”。

胡老栓当时远远看着,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既有报仇的快意,又有一丝恐惧。

现在,开封城里是周王朱恭枵。听说这个周王比福王好点,围城期间还变卖家产换粮赈济,但……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都是朱家的王爷,都是吸百姓血的蚂蟥。

“栓叔,材料领来了!”李二狗背着一个大布袋回来。

胡老栓甩甩头,不再多想。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挽起袖子,开始称量配料。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这是他从老爹那里学来的“最佳配比”,炸起来威力最大,又不容易自燃。

夜幕降临,火器营区却灯火通明。几十口大锅同时熬煮,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工匠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在火光中忙碌着。不时有军官过来催促,但没人敢懈怠——所有人都知道,十日后,将有一场大战。

胡老栓忙到半夜,才得空蹲在工棚边喘口气。他从怀里掏出半个杂面饼子,就着凉水慢慢咀嚼。饼子很硬,但至少能填肚子。这比在洛阳时强多了——那时他给官府干活,常常饿着肚子干到半夜,工钱还总是拖欠。

“老栓,还没歇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胡老栓抬头,见是刘黑子又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

“刘爷,您怎么还没歇着?”胡老栓连忙站起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刘黑子在他身边蹲下,把布袋递给他,“给,这是闯王赏下来的,说是犒劳火器营的弟兄们。”

胡老栓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来块风干的肉干,还有一小包盐。

“这……这怎么使得……”胡老栓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吧,”刘黑子摆摆手,“闯王知道弟兄们辛苦。他说了,破了开封,论功行赏,火器营的弟兄功劳大,赏银加倍。”

胡老栓眼眶有些发热。他在洛阳给官府干了二十年,别说赏银,连句好听话都没听过。现在在闯军里,虽然也是干活,但至少被人当人看。

“刘爷,您放心,十日之内,三千斤火药,保证备齐!”胡老栓挺直腰板说。

刘黑子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知道老栓你靠得住。不过也要注意安全,别太赶了。火药这玩意儿,急不得。”

“小的明白。”

刘黑子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胡老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小心地把肉干收好,打算明天分给两个徒弟。

夜深了,火器营的炉火却越烧越旺。胡老栓回到灶台前,继续熬煮下一锅火药。锅里的黑色糊状物翻滚着,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熊熊烈焰。

天刚蒙蒙亮,一队骑兵从顺军大营南门悄无声息地驰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汉子,脸上有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他叫马三千,陕北米脂人,李过麾下的夜不收队长。

夜不收,军中精锐哨探,专司侦查敌情、刺探军机,是最危险也最受重视的兵种。马三千能当上队长,靠的是真本事——他曾单枪匹马潜入明军大营,偷出了布防图;也曾带着三个弟兄,在五百官军围堵下杀出一条血路。

今天他的任务是侦查左良玉部的动向。闯王下了死命令:必须摸清左良玉是否真的会北上救援开封,如果是,兵力多少,行军路线如何。

一行二十骑,出了大营后便分成四队,每队五人,从不同方向向南侦查。马三千带着四个最得力的手下,走的是中路,直奔许州方向。

战马在官道上奔驰,扬起漫天尘土。初夏的清晨还算凉爽,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的气息。路边的田野里,庄稼长得稀稀拉拉——连续几年的旱灾和战乱,让河南这片中原腹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队长,前面有个村子。”手下王虎指着前方。

马三千勒住马,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从明军那里缴获的稀罕物,整个顺军里也没几支。

镜头里,村子破败不堪,十几间土坯房大半坍塌,村口老槐树上吊着几具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绕过去,”马三千放下望远镜,“小心埋伏。”

他们策马从村子外绕过。近看才发现,那些吊死的人穿着破旧的号衣,是官军的逃兵。树干上还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逃兵者,斩!”

“左良玉的兵,”马三千冷笑,“对自己人倒是狠。”

左良玉,这个名字在顺军里无人不知。此人出身辽东,早年随曹文诏剿匪,因功升迁,如今拥兵十万,盘踞湖广、河南南部,是明朝在南方最强大的军阀。但他与朝廷离心离德,听调不听宣,打仗先看有没有好处。

马三千曾和左良玉的部队交过手,知道这些官兵的底细:装备比一般明军好,火器多,骑兵精锐,但军纪极差,烧杀抢掠比流寇还凶。更重要的是,左良玉用兵狡诈,善于保存实力,从不打硬仗。

“队长,你说左良玉会来救开封吗?”王虎问。

马三千摇摇头:“难说。开封是中原重镇,丢了开封,河南就全丢了,左良玉在湖广也难安枕。但让他真刀真枪跟咱们拼命……他没那么傻。”

“那咱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不白跑,”马三千说,“闯王要知道的是确切消息。左良玉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来多少,走哪条路。咱们就是闯王的眼睛和耳朵。”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许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高地。马三千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许州城的动静。

城墙上旗帜林立,守军戒备森严。城门外有营寨,看规模至少驻扎了五千人。营寨里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操练的号子声。

“是左良玉的兵,”马三千判断,“看旗号,是副将金声桓的部队。金声桓是左良玉的心腹,把他放在这里,说明左良玉对北边不放心。”

“队长,要不要抓个舌头问问?”手下张彪提议。

马三千想了想:“可以,但得小心。金声桓的兵不比那些卫所兵,不好对付。等天黑。”

他们在高地上的树林里隐蔽下来,轮流休息、放哨。马三千靠在一棵树干上,从怀里掏出干粮——一块杂面饼子,一块咸肉干。他慢慢嚼着,思绪却飘回了陕北老家。

马三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他姓马,没有大名,村里人都叫他马家老三。崇祯三年,陕北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还来催粮催税。他爹交不出,被衙役活活打死;娘上吊自尽;大哥跟着王嘉胤造反,死在战场上;二哥逃荒,不知所踪。

那时他才十六岁,一咬牙,也投了义军。最早跟着高迎祥,高迎祥死后跟了李自成。从陕北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河南,十年间,他从一个瘦弱少年,成长为精锐夜不收。

这十年,他杀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有官兵,有乡勇,也有无辜百姓——在战场上,有时候分不清那么细。但他有自己的原则:不杀妇孺,不杀降卒,不杀工匠手艺人。

“队长,有动静。”放哨的李狗子压低声音说。

马三千立刻警醒,爬到高处观察。只见从许州方向来了一小队骑兵,约莫十来人,穿着官军号衣,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准备,”马三千示意手下,“等他们进了林子,动手。留活口。”

五个夜不收悄无声息地散开,像猎豹一样潜伏在树林中。马三千藏在一丛灌木后,手握腰刀,屏住呼吸。

那队官军显然没什么警惕性,说说笑笑就进了林子。为首的是个把总模样的军官,正骂骂咧咧:“他娘的,大热天还要出来巡逻,金将军也忒小心了。闯贼都在开封呢,跑咱们这儿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马三千如猎豹般扑出,一刀鞘砸在那把总后颈。其他四个夜不收同时动手,瞬间制服了其余官兵。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干净利落。

“绑了,嘴堵上。”马三千吩咐。

手下们迅速行动,把十个官兵捆得结结实实,用破布塞住嘴,拖到树林深处。马三千单独审问那个把总。

扯掉嘴里的布,把总吓得浑身发抖:“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叫什么名字?哪部分的?”马三千问。

“小……小的叫赵四,是金声桓金将军麾下把总……”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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