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新茶旧雨(1/2)
那幅出自疑似“竹溪散人”笔意的《兰萱野趣图》,被尹明毓挂在了暖阁东壁。每日晨起梳妆,午后小憩,或是对账理事的间隙,抬眼便能瞧见那片淡墨晕染的幽寂山野,与舒展自在的兰草萱草。画意清旷,看久了,连带着心头也仿佛被那笔墨洗涤过一般,少了几分尘世烦扰的滞涩,多了几许豁达。
苏氏这份礼物送得实在巧妙。它不涉金银,不关利益,只关乎“知音”与“懂得”。尹明毓无法拒绝,甚至……有些珍视。这让她对苏氏此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绝非寻常后宅妇人,其眼界、手腕与心性,皆属上乘。与这样的人保持一种“知交淡如水”却又心照不宣的联系,未必是坏事。
画轴悬挂数日后,尹明毓亲自提笔,写了一张花笺,让兰时送去永昌伯府。笺上无他,只寥寥数语:“画境清心,幽兰解语。春日暄和,谨赠新焙龙井一罐,聊佐清谈。” 附上的是一罐“雅趣集”铺子里精挑细选、今年最早一批的明前龙井,不算顶贵重,却足够清新应景。
这是回应,也是一种姿态:礼我收了,情我领了,往来可以继续,但尺度依旧在我手中。苏氏是聪明人,自然懂得。
果不其然,隔日苏氏便回了礼,是一小匣子据说是南边寺庙茶园产的“云雾佛茶”,并附言:“茶禅一味,净心涤虑。夫人雅赠,恰合时宜。” 言语间,将这份往来彻底锚定在了“风雅”与“心性”的层面,越发显得超脱俗务。
一来一往,平淡如水,却于无声处巩固了一层新的联结。
与此同时,尹明毓那“内秀通透”、“藏有大智慧”的名声,经由福慧郡主等少数人的口,似有若无地在更高层级的圈子边缘扩散。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槐树院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帖子——来自已故昭文大长公主的孙女,如今在宗室中颇有清望的德宁乡君。
这位德宁乡君年逾四旬,夫君早逝,无儿无女,却未再嫁,长居城西一所先帝御赐的别业“漱玉山庄”,性喜清净,酷爱诗文古籍,常邀三五真正知交举办小规模的“文会”,在真正的清流文士与高雅宗室女眷中声望极高。能得她一张帖子,某种程度上比赴十次宫宴更显“格调”。
帖子措辞雅致,言明三日后于漱玉山庄举办“暮春茶诗小集”,仅邀六七人,品鉴新茶,即景联句,特邀谢夫人“拨冗莅临,以添清兴”。
尹明毓拿着这张素雅却分量不轻的帖子,思忖良久。德宁乡君的圈子,与皇后、晋王妃等人又不同,更纯粹,也更挑剔。这里不看家世是否顶尖,只看才情是否入眼,心性是否相投。去了,是机遇,能真正打入这个代表“风骨”与“品位”的顶级文化圈层;也是挑战,若露了怯,或不合其脾胃,反而会成为笑柄。
“母亲,您要去吗?”谢策凑过来,看着帖子上的字,“‘茶诗小集’……是不是有很多好茶喝,还要作诗?母亲作诗厉害吗?”
尹明毓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母亲作诗可不厉害。不过,去看看也好。” 她心中已有决断。去,但不必强求表现。她本就不是才华横溢的才女,她的长处在于“通透”与“稳”,在于那份“草木有灵,各有其美”的闲适心态。德宁乡君既然因“藏有大智慧”之名相邀,那她便以这份“智慧”与“真性情”应对便是。藏拙有时便是显慧。
三日后,尹明毓只带了兰时一人,乘着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前往城西漱玉山庄。山庄果然如其名,依山傍水,亭台楼阁皆小巧雅致,不见奢华,唯见古意。仆从衣着素净,举止安静,引着她们穿过竹径,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已有四五人在座。主位是一位身着浅灰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起的中年女子,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平和,正是德宁乡君。下首坐着两位年岁稍长的夫人,气质沉静,另有两位看起来与尹明毓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一人眉目英气,一人温婉腼腆。福慧郡主竟也在座,见尹明毓进来,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尹明毓上前见礼。德宁乡君打量她几眼,笑容浅淡却温和:“谢夫人不必多礼,请坐。早闻夫人性喜草木,心境豁达,今日一见,果然清气袭人。”
“乡君过誉,妾身愧不敢当。” 尹明毓依言在末座坐下,姿态从容。
人已到齐,茶会开始。仆妇奉上的茶具是素雅的天青釉,茶叶是乡君自家山庄后山所产的野茶,名为“谷雨青”,香气不如名品高扬,却别有一股山野清韵。品茶过程极静,只闻斟水注茶之声,众人皆凝神细品。
茶过三巡,德宁乡君方缓缓开口:“春将尽矣,万物荣发之后,便是纷沓。今日请诸位来,不拘什么诗词格律,只随心所感,聊聊这暮春光景,或眼前这杯茶,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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